二狗心头突地一跳。他实在感到有些新奇,新奇的是王婶儿的穿着。平日里王婶儿穿着很是得体,标准的褂子裤子,虽在县城中,也很是符合她这个年龄段位的穿着。王婶儿本就四十岁左右了,她的女儿程小玉都十七岁了,她还有个十六岁的儿子,在城区的一家电子厂当保安。
今晚上王婶儿的穿着很是新潮,很是摩登,很少见她穿过这样的服饰。其实这穿着也很是普通,一袭浅绿色的连衣裙,短丝袜,黑色高跟凉鞋。就是这么一身普通得再普通的装束,使得她看上去忽然年轻了十来岁。因为那个年岁,二十出头的大姑娘也不过就是这么一身穿着,即便她女儿程小玉穿上这身行头也一点不显老气。
重要的不是她的穿着,他的腰身还是很有韵味,纤细的腰肢,娉婷的身段,很多大姑娘都自叹弗如,就连程小玉也是颇有不及,程小玉属于那种有些丰腴的女子。
二狗也是头一次见到王婶儿这种装束,也不仅是这身衣服的问题,王婶儿本就面容姣好,颇有几分姿色,衣服只是锦上添花。二狗看着王婶儿,不觉老毛病又犯了,眼中燃起一团火。
夜色已黑,但小卖店里的灯光一直普照到马路边,延伸到二狗身前。王婶儿自然能看到二狗眼中的火热,她看上去却并不着恼,还微笑起来:“小陈,怎么回来到这么晚,你不饿吗?”
二狗还未搭话,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起来,像是有个贪吃的怪兽在他腹中翻滚。
“饿了就早一点回来嘛,”王婶儿笑起来,笑成一朵花,“你叔和你婶儿也没规定让你卖到这么晚对吧,你咋这么实在,不管怎样,都得吃饭不是?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正好,我刚才……”
王婶儿还没说完,不远处就传来老板娘的声音:“二狗,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呢,怎么卖到这么晚,是不是今天买的人很少,还剩下多少?”
“婶儿,我也没细数,好像还有七八个馒头吧,包子都卖完了,一个不剩。”
“哦,这不是卖的挺好嘛。”老板娘说话间已到近前,“咦,王姐,你怎么跟二狗聊上了?”
“没有,我刚才正在屋里吃着饭呢,听见车铃响,出来一看,就看见小陈了。你说都这么晚了,他才回来呢,都忘记吃饭了!咯咯,妹子,你可是找了个好伙计呀,肯卖力气。”
二狗瞥眼望去,只见王婶儿白皙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像是有点害羞,又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撞见了似的。
她怎么会有这种小表情,她害的哪门子羞?
二狗没说话,两个中年妇女可不知他心里盘算着什么。
“二狗倒是挺能干的,”老板娘打量着二狗,“你看他这一身腱子肉,跟个小牛犊似的,有的是力气,就是黑了点,长得也确实不怎么……”
“小陈长得怎么了,我看就漂亮的,男人将来成了家可是家里的顶梁柱,身板好人品好才是最重要的。”
“王婶儿,男人不能用漂亮形容,漂亮是专门用来形容女人的,男人应该是帅。”
“你觉得你帅吗?”老板娘笑起来,但不是讥笑,更像是调侃。
“呃……蟋蟀的蟀。”二狗搔着后脑勺,讪讪地笑。
“我就是觉得你挺漂亮的。”王婶儿说这话的时候并没笑。
二狗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茬,老板娘咯咯笑起来:“哟,你王婶儿看上你了咧,还是小青年好哇,哈哈。”
王婶儿笑着拍了老板娘的肩膀一下,“你说你这人,怎能跟你的伙计开这种玩笑,我都多大岁数了,怕是比小陈的妈妈年纪还大呢。人家小陈还是小伙子,怎么可能看上我这老太婆呢,你这人真是的,嘴也没个把门的。嗳,小陈,你妈妈今年多大岁数了?”
“虚岁三十九。”二狗说这话的时候脑中自然浮想起养母辛柔的音容相貌来。自从辛柔嫁给了那个老“大款”,母子二人已有好几年没见面了,怕是这辈子也很难见到了,尽管辛柔只是嫁到了百里之外。这不是路程的事,茫茫人海,他该去哪里寻觅?
最远的距离从来不是路途的远近,而是就算你在不远处的人潮中,我也再也找不见你。
“你看,我就说我比小陈的妈妈还大吧,大了三岁。”
“大三岁好,不是都说女大三抱金砖嘛,哈哈。”
“你这人真没个溜儿!”王婶儿说着又捶了老板娘一下,但脸上也荡漾着浓浓的笑意。
二狗知道再听下去还不知会听到什么幺蛾子,同时肚子又咕咕叫起来,赶紧跳上车子,扶正车把,顺着下坡路朝着归家的胡同口急蹬而去,身后是两个女人肆无忌惮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