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把簸箕还回去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紫灰色的眼睛从苍井葵脸上扫过:“你当时是这么说的?”
“原话。”苍井葵把扫帚靠稳,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后来事实证明,你没被吓跑。”
“牛肉炖得挺好吃的。”降谷零把手插回兜里,“阿姨分析肌肉纹理的时候,你爸在旁边给我夹了第二碗。”
“第二碗。”萩原研二重复了一遍,掰着手指头,“第一次上门就吃两碗饭,降谷,你这表现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是叔叔让我添的。”
“那你就添?”
“好吃。”降谷零面不改色。
苍井葵在旁边偏过头,异色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我是外守洗衣店的,来取要洗的衣服。”
“真不好意思,又是一堆又脏又臭的衣服。”伊达航把一堆训练服递过去。
“哪里的话,我们这些人以后还要指望你们呢。”
那位员工说着接过衣服走了。
汽车驶离校门。
苍井葵看着那人离开,挑了挑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人有问题。
苍井葵站在原地,视线追着那辆洗衣店的面包车尾灯,直到它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怎么了?”降谷零注意到她的视线。
“没什么。”苍井葵收回目光,把扫帚靠在垃圾桶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觉得那个洗衣店员工……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诸伏景光走过来,手里还拎着抹布。
“因为有句话说眯眯眼都有问题。”
这话一出口,苍井葵自己先顿了一下,因为诸伏景光正好弯着猫眼站在她面前,笑得一脸温和。
“hiro你笑什么?”
“没什么。”诸伏景光把抹布叠了叠,猫眼弯得更加温和,“只是觉得你这句话,当着我的面说,有点微妙。”
“你又不是那种眼睛。”
“确实不是。”诸伏景光把抹布搭在臂弯上,“我睁着眼呢。”
“你那个猫眼跟眯着有什么区别。”
松田阵平从树干上直起身,拍了拍后背沾的树皮屑,慢悠悠地走过来。
“喂喂喂,我的眼睛很大的好不好。”
“是是是,你的眼睛最大。”萩原研二从旁边凑过来,伸手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肩,“大得跟猫似的,圆溜溜的,一眯起来就没了。”
“萩原。”诸伏景光偏过头,猫眼弯得更深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诸伏你眼睛又大又亮,特别好看。”萩原研二面不改色地改口,转身就往伊达航那边走,“班长,扫完了,吃饭去?”
伊达航把最后一片落叶扫进簸箕里,直起腰,看了眼手表:“走吧,再不去食堂,炸猪排又没了。”
“你昨天不是才说炸猪排吃腻了?”松田阵平把簸箕拎起来,抖了抖里面的灰。
“我说的是咖喱。”伊达航纠正他,“炸猪排永远不腻。”
“你上周说炸猪排吃腻了。”
“那是上周。”
“三天前。”
“三天前是上周。”
“……”
大家一路吵着进了食堂,找了张桌子坐下。
“哎,我被英文教官盯上了。”一个学员说。
“要不你去问问降谷吧。”旁边的人给他出主意。
“降谷,你英语说得很好吧?”
降谷零:“还可以吧。”
“不愧是金发混血。”
伊达航站起来走过去,抓着那个学员的脖子:“别随便用外貌评价一个人。”
“对,对不起对不起。”
伊达航恢复了正常的笑容:“知道就好,继续吃饭吧。”
然后他走了回来。
“班长,”萩原研二托腮看着他:“你有女朋友还对降谷这么上心,该不会你也喜欢他吧?”
正把一口饭送进嘴里的降谷零听到这话,直接把饭喷了出来。
那口饭不偏不倚,正好喷在对面松田阵平的盘子里。
松田阵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盘里那坨被米饭覆盖的咖喱,又抬头看了一眼降谷零,墨镜从衣领上滑下来半截,露出一双半睁半闭却分明写着“你死定了”的眼睛。
“降谷。”声音很平。
“我不是故意的。”降谷零拿纸巾擦嘴,紫灰色的眼睛难得掠过一丝窘迫,“萩原那话——”
“他说话你喷我?”
“你坐我对面。”
“你坐我对面你就喷我?”
“行了行了。”伊达航赶紧打圆场,伸手把松田那盘被污染的咖喱端走,“我给你换一盘。”
“不用。”松田阵平把那盘端回来,拿起勺子,把被喷到的那块米饭拨到一边,剩下的照吃不误。
萩原研二看得目瞪口呆:“小阵平,你不嫌脏啊?”
“他又没病。”松田阵平舀起一勺咖喱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语气淡淡的,“再说了,浪费粮食可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俭节约了?”
“一直。”
“你昨天还把胡萝卜挑出来扔了。”
“那叫挑食,不叫浪费。”松田阵平头也不抬,“胡萝卜和米饭是两回事。”
苍井葵在旁边端着水杯,看看松田,又看看降谷零,最后把视线落在萩原研二脸上:“萩原,你刚才那个问题,害得零喷饭,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我说什么?”萩原研二理直气壮,“我问的是事实啊。班长有女朋友,还对降谷那么上心,前两天训练的时候还专门给降谷开小灶——”
“那是训练。”伊达航纠正。
“你摔了他七次。”
“那是柔道。”
“你摔完还给他递水。”
“那是班长职责。”
“你递水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
伊达航沉默了一秒,偏头看了降谷零一眼。
降谷零正低头拿纸巾擦桌沿上溅到的饭粒,耳朵尖还红着,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句“你也喜欢他吧”里缓过来。
“萩原。”伊达航把视线收回来,“你下个月体能测试想不想及格?”
“班长你不能公报私仇——”
“我不公报私仇。”伊达航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但你可以试试再问一遍。”
萩原研二果断闭嘴,低头扒饭。
诸伏景光端着味噌汤的碗,猫眼弯着看完全程,最后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汤,放下碗,语气温和:“其实萩原问得也不算全错。”
桌上安静了半秒。
降谷零抬起头,紫灰色的眼睛看着他。
“零确实很招人喜欢。”诸伏景光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不然当年在长野,那只独角仙也不会跟他走。”
“hiro。”降谷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
“我说的是独角仙。”诸伏景光面不改色。
“你明明在说——”
“我说的是独角仙。”诸伏景光重复了一遍,猫眼弯得更深了。
松田阵平咽下最后一口咖喱饭,勺子往空盘边缘一搁,偏过头看了苍井葵一眼:“你不管管?”
“管什么?”苍井葵把水杯放下。
“你男朋友被一群人围着调侃。”
“hiro说得对,零确实值得被喜欢。”
降谷零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紫灰色的眼睛从苍井葵脸上缓缓移到诸伏景光脸上,又从诸伏景光脸上移回苍井葵脸上,最后落在自己盘里那半碗已经被搅得不成样子的荞麦面上。
“你们三个。”他的声音很平,“是不是商量好的。”
“没有。”苍井葵、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异口同声。
降谷零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萩原研二脸上:“你凑什么热闹。”
“我这是群众的声音。”萩原研二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随即被松田阵平从旁边伸手把脑袋按了回去。
“群众闭嘴。”松田阵平把手收回来,重新拿起勺子,把盘里最后一点咖喱刮干净,“吃完饭还有训练。”
“对,训练。”伊达航站起来收拾餐盘,语气恢复了班长该有的沉稳,“今天下午是逮捕术,鬼冢教官说要在体育馆那边练。
谁要是迟到了——”
“绕操场十圈。”六个人异口同声。
伊达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你们几个,迟早把鬼冢教官气出毛病来。”
鬼冢八藏站在场地中央,双手背在身后,面前整整齐齐站了四十八个学员。
“逮捕术的要义,在于制伏而非杀伤。”他的声音在体育馆的穹顶下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