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白象居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宋晚乔坚持先回一趟家换衣服，陆衡拗不过她，只能跟在后面。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
走到门口，宋晚乔愣住了。
门是虚掩的。她早上出门时明明锁了。
陆衡立刻把她拉到身后，掏出枪，轻轻推开门。
屋里没开灯，但有一股食物的味道。是番茄鸡蛋面的香气。
宋晚乔的心沉了下去。
她慢慢走进客厅，看见厨房里有一个人影，背对着她，正在往碗里盛面。那人穿着她的灰色家居服，头发长度和她一样，身形和她一模一样。
听见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宋晚乔看见了自己的脸。
不是镜子里的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和她几乎完全一样的女人。那个女人甚至戴着她左耳上的月牙耳环，嘴角挂着一种她平时不会有的、过于温柔的笑。
“你回来了。”女人说，声音和宋晚乔有八分像，“面刚煮好，趁热吃。”
陆衡的枪口对准了她。
“不许动！双手抱头！”
女人却没有看他。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宋晚乔，眼神里有一种痴迷的狂热。
“你为什么要带男人回家？”她问，语气像是在责备一个出轨的妻子，“程屿不会高兴的。他说过，你只能爱他一个人。”
“你是谁？”宋晚乔的声音很稳，但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我是你啊。”女人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宋晚乔思考时的习惯一模一样，“我是宋晚乔。你才是那个冒充我的人。”
“你不是我。”宋晚乔向前一步，“你是周芳。你是一名舞蹈演员，你的家乡在四川绵阳，你妈妈叫周淑芬，你小时候学过八年芭蕾。”
女人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你的名字。”宋晚乔又向前一步，“你不是宋晚乔，你是周芳。你被程屿改了脸，改了声音，训练成我的样子。但你不是替代品，你是受害者。”
“闭嘴！”女人突然尖叫起来，手里的碗摔在地上，面汤溅了一地，“你根本不懂！程屿爱我！他说过，只要我变成你，他就会永远爱我！他为了我，把真正的宋晚乔淘汰掉！我才是他选中的人！”
她发疯一样朝宋晚乔扑过来。陆衡冲上前想拦住她，但女人的动作极快，像是一只受过训练的猫。她避开陆衡，手里的碎瓷片抵在宋晚乔脖子上。
“你消失吧。”女人在宋晚乔耳边轻声说，“你消失了，我就完整了。”
宋晚乔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瓷片的凉意，能闻到女人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洗发水味道。程屿把她的一切都复制给了这个女人，连沐浴露的品牌都没有放过。
“周芳。”宋晚乔轻声说，“你杀了我，你就再也变不回自己了。你连周芳这个名字都会忘记。你会变成一具没有名字的躯壳，程屿也不会爱你，因为他爱的从来不是你。”
女人的手抖了一下。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宋晚乔慢慢抬起手，握住她拿瓷片的手腕，“你摸摸你自己的心跳。它在告诉你，你是周芳。程屿可以改你的脸，但他改不了你的心跳。”
女人的眼神开始涣散。
瓷片从宋晚乔脖子上移开了一点。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接到了某种信号。她松开宋晚乔，冲向阳台，翻身跳了下去。
陆衡扑到阳台边。楼下是一片老旧的屋顶，女人已经像猫一样落在瓦片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雾气里。
“该死！”陆衡一拳砸在阳台栏杆上。
宋晚乔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陆衡跑回来，蹲在她面前。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如果她的手再抖一下……”
“但她没有。”宋晚乔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陆衡，她是个受害者。她只是想要一个名字。”
陆衡看着她，眼里的怒火慢慢熄灭，变成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脖子上的伤口。
“你是圣母吗？她差点杀了你。”
“如果她是凶手，程屿就是造凶手的人。”宋晚乔说，“我要抓的是程屿，不是她。”
陆衡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一口气。他坐到她身边，两个人背靠着沙发，看着满地狼藉。
“你家的面看起来不错。”他说。
“可惜洒了。”
“我饿了。”
“叫外卖。”
“我不想动。”
宋晚乔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陆衡，你是不是在撒娇？”
陆衡别过脸去，耳尖有点红。
“没有。”
“你就是在撒娇。”
宋晚乔站起身，走进厨房。她从冰箱里翻出两个鸡蛋和一把挂面，开始煮面。陆衡坐在客厅，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柔软下来。
面煮好的时候，宋晚乔发现餐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白色的卡片，上面印着一只展翅的白鸽。
卡片背面写着：
“白鸽已归巢。下一个是你。W09。”
宋晚乔的手停在半空。
陆衡走过来，看见卡片，脸色变了。
“这是程屿的标记。”他说，“他在外面还有同伙。他们在给你编号。”
“不是给我。”宋晚乔说，“是给某个新的猎物。W09不是指我，是下一个要被复制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宋晚乔把卡片翻过来，指着右下角一个极小的编号，“W08是我，已经标记过了。W09是新的。”
陆衡拿过卡片，借着灯光仔细看。那个编号真的很小，几乎和纸纹融为一体。
“他在监狱里，还能指挥外面的人？”
“不是他指挥。”宋晚乔说，“是他的客户。他们买了他的技术，继续他的实验。程屿只是被抓了，但他种下的毒，还在生长。”
她把卡片放进证物袋，然后端起两碗面。
“先吃面。吃完，我们去找林微白。那块陈默的硬盘里，一定藏着白鸽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