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乔坐在陆衡的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老建筑。重庆的山路像一条被揉皱的丝带，每一次转弯都让人怀疑前方是不是尽头。
“陈默最后一次出现是三年前，晚晴出事后的第三天。”陆衡握着方向盘，“他的护照显示他去了泰国，但泰国方面的入境记录查不到。要么是假护照，要么他从没离开过重庆。”
“如果他没离开，那他在哪儿？”
陆衡没有立刻回答。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停在一栋八十年代红砖楼前。楼道里没有灯，墙面上贴满开锁和通下水道的牛皮癣广告。
“这里是他以前的摄影工作室。”陆衡下车，“房东说他欠了三年房租，门一直锁着。我们今天才拿到搜查令。”
他们爬上四楼。走廊尽头有一扇绿色的铁门，门缝里透出一点霉味。陆衡身后的刑警撬开门锁，一股潮湿的化学药剂气味涌出来。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死死的，只有几束光从布缝里漏进来，照见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墙上贴满了照片，全是同一个人。
宋晚晴。
她在晨光里喝咖啡，在雨夜里撑伞，在解放碑的人群中央回头微笑。每一张照片都是抓拍的，眼神里有种未经修饰的真实。
宋晚乔走到墙前，伸出手，指尖停在其中一张照片的边缘。
“他没把她当成模特。”她说，“他把她当成光。”
陆衡在房间另一头翻看抽屉。里面堆满了胶卷、底片、发票和几盒没有寄出的快递。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打扰一个死者的遗物。
“晚乔，你过来看。”
宋晚乔走过去。陆衡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相册，翻开第一页，里面不是照片，是剪报。
全是关于程屿和永续智能的新闻。
程屿获选青年企业家，程屿发布第一款数字人产品，程屿宣布婚讯。每一篇剪报旁边都有陈默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情绪激烈。
“他不是单纯的摄影师。”陆衡说，“他在调查程屿。”
宋晚乔继续翻。相册中间夹着一张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显示宋晚晴在出事前一个月，向一个境外账户转了一笔钱，备注是“摄影器材”。
“这个账户。”陆衡指着一串数字，“我们查过，属于陈默。晚晴在资助他。”
“资助他什么？”
“离开。”陆衡的声音低了下去，“或者说，逃跑。”
宋晚乔抬起头，看着墙上妹妹的照片。照片里的宋晚晴笑着，但仔细看，那笑容里有种小心翼翼的疲惫。
“她知道程屿在监视她。”宋晚乔说，“所以她用摄影的名义给陈默钱，让他先走，然后自己再想办法离开。”
“但她没走成。”
房间里陷入沉默。
宋晚乔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有一扇被帆布遮住的门。她掀开帆布，露出一个暗房入口。暗房里更黑，墙上挂着一排排还没冲洗的胶卷，中间是一张冲洗台。
台上放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盒，盒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宋晚晴的字迹：
“如果我出事，把这个交给晚乔。”
宋晚乔的手在发抖。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移动硬盘和一封折叠的信。
信纸已经发黄，边缘被水浸得发软。宋晚晴的字迹在颤抖，像是写信时一直在哭。
“晚乔：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没有逃掉。
程屿不是人。他是一个把女人当素材的魔鬼。我在他的电脑里看到了很多视频，那些女人叫他主人，叫他老公，叫他程屿。她们有的笑着，有的哭着，但都不是她们自己。
我爱上陈默，不是因为我想背叛谁，是因为我想活过来。
请你找到陈默。他手里有证据。
还有，小心白鸽。那不是标志，是编号。每一个被他选中的女人，都会收到一只白鸽摆件。收到它，就意味着你已经是他的猎物。
晚晴”
信纸从宋晚乔手里滑落。
陆衡捡起信，快速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白鸽摆件……”他低声说，“我们在南山别墅的证物里确实搜到了很多陶瓷白鸽。”
宋晚乔拿起那块移动硬盘。
“这里面可能有陈默拍到的证据。”她说，“也可能有程屿不想让外人看到的东西。”
“先回去让林微白处理。”陆衡把信装进证物袋，“这里的一切都需要封存。”
他们走出暗房时，宋晚乔忽然停下脚步。
“陆衡，你有没有觉得，这些照片的角度不对？”
“什么？”
她重新走到墙前，指着其中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宋晚晴站在阳台边缘，回头看镜头。拍摄位置应该在对面楼的某个窗口。
“陈默的工作室在四楼，但这张照片是从对面七楼拍的。”宋晚乔说，“如果这不是长焦镜头，那说明陈默在监视晚晴的同时，也有人监视着他。”
陆衡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神变了。
“你是说，程屿知道他？”
“不止知道。”宋晚乔转过身，看着那扇被撬开的铁门，“程屿让陈默活着离开，是因为他需要从陈默身上看到晚晴的弱点。他享受这种控制感。”
楼道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碎了地上的玻璃碴。
陆衡立刻拔枪，示意身后的刑警警戒。他们冲出房间，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楼梯口的窗户开着，冷风卷着一张纸片飘进来。
宋晚乔捡起纸片。那是一张打印的照片，照片里是她自己，站在陈默工作室门口，刚刚抬头看四楼。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比晚晴更会找线索。我很期待。W05。”
宋晚乔的手指攥紧照片。
W05周芳。那个相信自己就是她的女人，一直在跟踪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