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的夫妇协助下，张升没费多少功夫，就事半功倍的安顿好了当地事宜，与杨士奇等人踏上了归途。

不过由于贵州和南京相距三千余里，返程时又天气转寒，河水结冰，只能改走陆路，因此等到一行人返回京师，已是次年初春，也就是洪熙元年的二月了。

乾清宫东暖阁中，正在用膳的洪熙皇帝，端着玉碗笑道：“两位爱卿回来的正好，近来招入宫中的御厨，熬制鸭血粉丝汤很有一手，你们快也尝尝。”

张升和杨士奇谢了恩，便在下首坐了，自有宦官为二人盛汤布菜。

朱高炽道：“贵州之事，朕已在奏章上看到了，你们着实干得漂亮，仅仅用几箱火铳，就收服了安的夫妇，并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便消灭了田家，成功改土归流，在贵州设立三司，实在是大功一件，朕要好生奖赏卿等。”

张升拱手道：“多谢陛下隆恩，不过皇恩浩荡，臣等已然位列三公，实在是恩宠无以复加了。”

杨士奇也道：“国舅所言极是，而且此行之所以无比顺利，除了臣等些许微功之外，更多的还是靠着皇上登基后，去除积弊，革故鼎新，大明日益强盛的原因。”

朱高炽摆手笑道：“两位爱卿不必谦逊，朕心中已有定数。”稍作停顿后，续道：“既然吕震都领着礼部尚书衔，杨卿身为内阁首辅，自然没有在其之下的道理，正好吏部尚书空缺，就由你来填补吧。”

吏部乃是六部之首，如此一来，杨士奇再次全方位的压制了吕震，故而连忙起身谢了恩。

朱高炽道：“至于国舅，朕准备封你为靖虏大将军，如何？”

张升心中一动，问道：“敢问陛下，可是北疆又生了变故？”

朱高炽点了点头，面色沉重的说道：“不错，古里使团在南洋，遭到打劫后不久，本雅失里和阿鲁台，就率领鞑靼骑兵，大举劫掠半壁店、永宁等地。”

张升皱眉道：“鞑靼？不知他们此番南下，可配备了六眼火铳？”

朱高炽道：“没有，根据军报来看，鞑靼人所携带的，仍旧是他们惯用的弯刀，不曾配备任何火器。”

张升微微颔首，又问道：“那么兀良哈和瓦剌呢，是否参与到了其中？”

朱高炽摇头道：“朵颜三卫，全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领地，瓦剌首领马哈木，更是上书朝廷，表示如果朝廷有需，他便会集结本部兵马，与大明一起围攻鞑靼。”

张升道：“好，既然顺宁王如此忠心，便请皇上下一道旨意，请他和臣一起围剿鞑靼人。”

朱高炽道：“在国舅离京的时日里，朕已命兵部发布调令，让各地兵马向北京集结，至今应该已有三十万上下，再等月余，待得云南、广西等地的士卒赶到，差不多就有五十万大军了。”

听闻此言，张升忙道：“陛下，万万不可。”

朱高炽不由一怔，问道：“有何不可？”

张升道：“兵贵精不贵多，如若聚集五十万之众，不仅靡耗钱粮，而且行军缓慢，难以做到出奇制胜，更糟糕的是，还可能会吓到敌人，让他们逃回茫茫草原，到时再想将其找到，可就十分困难了。”

朱高炽颔首道：“国舅言之有理，那朕就再给沐晟等人下令，命他们不必率军北上了。”

张升拱手道：“多谢陛下。不过除了北京的三十万大军之外，微臣斗胆，还要向您讨要一支队伍。”

朱高炽笑问道：“可是柳升的神机营？”

张升也笑了，躬身道：“圣明无过皇上！”

于是出得皇宫，张升便点齐兵马，直奔北京而去，值得一提的是，此番出征，他特意携带了一名女子，那便是火器大师张湘萍。

不过有一件事，张升似乎预料有误：尽管算上神机营，明军也只有三十万出头，然而对于兵力只有三万左右的鞑靼人来说，还是太过庞大了，因此得知靖虏大将军抵达北京后，本雅失里和阿鲁台，立即望风而逃。

无奈之下，张升只好派出夜不收打探，这才得知，原来十分凑巧，鞑靼人恰好逃往了西蒙古。

王通笑道：“这可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却来投，顺宁王已集结了瓦剌精骑，只待和我等一起剿灭鞑靼，本雅失里他们却偏偏朝着那边逃去，看来用不了多久，大将军就可以得胜还朝了。”

张升道：“正是，不过我们也莫要轻敌大意，本雅失里城府极深，阿鲁台老谋深算，都不是好相与的人。”

杨洪道：“大人说的是，依卑职之见，不如我等率军急追，不给鞑靼人喘息之机，否则他们一旦发现自己进入包围圈，中途改道，咱们可就很难再进行合围了。”

张升点了点头，道：“不错，传我将令。明日一早，除了六万骑兵和五千神机营，其余人等不必随军出征，慢慢赶来便是。”说着想起一事，又道：“安远侯，此战兵贵神速，所以你麾下的炮兵，也不必跟咱们同行了。”

柳升拱手道：“是，谨遵大将军吩咐。”

就这样，翌日天刚蒙蒙亮，张升便率领精骑，以及轻装简从的神机营，脱离了本方大部队，全力向西展开了追击，没过多久，就抵达了丘福当年兵败的胪朐河。

时隔多日，四处仍然可见，死难的明军尸骨和兵刃，张升叹了口气，便当先勒住了马。

柳升问道：“大将军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张升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是眼前这些骸骨，都是为国捐躯的大明英烈，咱们不能任其曝尸荒野。”

深谙为官之道的柳升，见上官发了话，赶忙命令下属，好生掩埋阵亡将士，并请示道：“这胪朐河，是鞑子给取的名字，实在是既不好听，也不吉利，还请大将军为其赐名，也好给咱们讨个好彩头。”

稍作思量，张升道：“那就叫饮马河吧。”

柳升连忙抚掌赞道：“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此名既展现了当日悲壮的场景，又让我等以此为鉴，大将军不愧为我朝第一才子！”

就在明军忙着掩埋友军尸骨的时候，前方正在逃窜的本雅失里，也通过自己的哨骑，打探到了对方的动向。

鞑靼的兵部尚书赛因帖木儿，不由喜道：“想不到向来稳重的张升，这次也犯了轻敌冒进的错误，居然撇下大部队便来追击咱们。”

本雅失里哂笑道：“不错，谁叫他们汉人，都有一个想要封狼居胥的梦想呢？等到了忽兰忽失温，这个战无不胜的明军神话，便要埋骨他乡了。”

太师阿鲁台则淡淡道：“且不论张升，是否真的进了圈套，就算其当真中计，大汗也要当心，忽兰忽失温只怕不仅是明军的墓地，也可能是我们鞑靼人的坟场。”

本雅失里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太师的意思，是说马哈木会背信弃义？”

原来，当年鞑靼的战力要稍强于瓦剌，可胪朐河之战后，实力受损的鞑靼，便与瓦剌呈现出了均势。

而在买通吕震等明朝高官，通过劫掠古里使团，得到数千支梦寐以求的六眼火铳后，野心勃勃的瓦剌首领马哈木，便制定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马哈木立即对鞑靼挑起了战争，并利用手中先进的火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征服了对手，不过他并没有选择赶尽杀绝，而是采取威逼利诱，让鞑靼人与自己联手，以诱敌之计来歼灭明军主力。

按照马哈木的设想，只要除掉这数十万敌人，大明就再也没有能力组织围剿，到时瓦剌退可安居草原，进而甚至能够收复中原。

阿鲁台道：“马哈木堪称一代枭雄，近来又通过征服各个部落，募集到了近五万骑兵，难保他不会过河拆桥，在联手消灭明军后，便顺手将咱们也除掉。”

本雅失里缓缓点了点头，道：“太师所言，不可不虑，只是瓦剌人手中有那些精妙的火器，我们就算心存戒备，又能如何应对呢？”

阿鲁台道：“张升此番前来追赶，除了数万骑兵外，还带了几千名神机营的将士，若我所料不错，他们应该也都配备了六眼火铳。”

本就聪慧的本雅失里，可谓一点就透，当即问道：“所以战事开打后，咱们就尽可能多的，收集阵亡明军的火器？”

阿鲁台颔首道：“只要我们手中也有足够的六眼火铳，想必马哈木就不敢轻易翻脸。”

本雅失里道：“不错，到时就算马哈木敢卸磨杀驴，咱们也未必就怕了他。”随即转头道：“赛因尚书，收集明军火器的任务，我就交给你了。”

赛因帖木儿拱手道：“臣定当完成使命！”

忽兰忽失温的一座山谷中，逊都思部的首领博罗，疾步走入帅帐，欠身道：“禀顺宁王，鞑靼人已在三十里外，明军则紧随其后，对他们穷追不舍，双方已发生了多次小规模的作战，本雅失里所部，伤亡近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