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上旬,陆铮从营部带回来一份调令。
省军区政治部发来的,调他到省军区司令部任副团长,负责作战训练相关工作。级别提了一档,平台大了不止一圈,对任何一个野战部队的军官来说,这都算是往上走了。
他把调令放在桌上让顾清月看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大波澜:"省军区那边点名要的,下个月报到。"
顾清月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纸上字不多,核心意思一句话:调陆铮同志赴省军区司令部工作。
她放下纸,看着他:"你想去吗?"
"去哪里都行。"陆铮在对面坐下,"但你想不想去,比我重要。"
顾清月看着桌上那张调令,心里明白——以陆铮的能力,在省军区那个平台上能干出来的事只会比在县城更大。她医馆在县城刚站稳脚跟,分店开了,口碑有了,要走肯定舍不得。
但她也清楚一件事:他们两个现在是捆在一起的。他在哪,她就得跟到哪。
"你给我三天。"她说。
"好。"
陆铮没催她,第二天照常去营部交接工作,晚上回来帮她劈了两堆柴,还顺手把院子里的排水沟疏通了——春天雨水多,沟里积了不少枯叶烂泥。
顾清月用了三天时间把两间医馆的事安排妥当。东街的诊室交给了一个她带出来的年轻学徒看管,西街的药膳铺子交给刘婶儿媳妇小赵打理。她定了规矩——每个月她回来查一次账,解决不了的疑难病号先记着,等她省城回来统一处理。
临走前一天晚上,她把钥匙串捋下来,分成三份,分别交给三个负责人。
"我走了之后,你们自己撑起来。"她说,"别怕出错。错了改就行。有事发电报到省军区家属院,报陆铮的名字。"
小赵握着钥匙,眼圈有点红:"顾大夫,你走了之后谁给我们拿主意?"
"你们自己。"顾清月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教了你们三个月了,该学的都学了。剩下的就是胆子大一点、心细一点。"
她转身走的时候,身后几个女工站在铺子门口目送她。四月底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没回头,但脚步很稳。
推开家门的时候,陆铮正坐在堂屋里擦他那双旧皮鞋,看见她进来,把鞋油盖子拧上了。
"安排好了?"
"好了。"
"明天走?"
"明天走。"
陆铮点了点头,继续擦鞋。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了一句:"省城的房子比这儿大,分的是三间瓦房。你可以在南窗底下摆张桌子当诊台。"
顾清月站在门口换鞋,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从来没见过陆铮这么费劲地绕弯子说话。他想说的明明不是房子大小的事,他想说的是"我已经想好了你在新家能怎么过",但他偏要用"南窗底下摆诊台"这个细节来表达。
"南窗的采光好吗?"她问。
"好。坐北朝南,冬暖夏凉。"
"那行。"顾清月把换下来的鞋子放好,"我在南窗底下摆诊台,你在北墙放张书桌。一人一半,互不干扰。"
陆铮擦鞋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擦,嘴角那点弧度借着低着头藏住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