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把纸条搁在桌上。
阿玄跳上桌。四只爪子踩着桌面。无声无息。它蹲在纸条旁边。尾巴圈住前爪。琥珀色的眼睛沉沉的。它低下头。凑近纸条。它的胡须抖了抖。然后它抬起头。声音很轻。很老。像枯井里荡开的回音。像冬天漏风的门缝。它说：“太奶奶渡半。所以城危过。”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撞来撞去。嗡嗡的。晚晚坐在门槛上。她低下头。她看着罗盘。铜面上的“林”字安安静静的。指针倒转着。每转一圈。地面震一下。她说：“赵无归现在完全体。咋渡全？”声音软软的。带着三岁半的奶气。可“渡全”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阿玄看着她。它说：“问他来路。还他全名。”声音很轻。很沉。像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晚晚低下头。她看着罗盘。铜面上的“林”字安安静静的。她说：“赵守城。他全名。”声音软软的。可“赵守城”三个字咬得很清楚。罗盘在她胸口轻颤了一下。很轻。很细。像一颗心跳。
妈妈从厨房出来。她手里攥着围裙角。围裙角拧成一团。她站在桌边。她问：“你咋知道？”声音很轻。有点哑。晚晚抬起头。她看着妈妈。她说：“守城巷碑上写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三岁半的奶气。可“碑上写的”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阿玄从桌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落在碎砖地上。无声无息。它蹲在晚晚脚边。尾巴圈住前爪。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沉沉的。它说：“光名字不够。得让全城记住。”声音很轻。很老。像枯井里荡开的回音。像冬天漏风的门缝。晚晚站在桌边。她低下头。她看着罗盘。铜面上的“林”字安安静静的。指针倒转着。指着城中心。指着那口古井。指着赵守城。她说：“老李。”声音软软的。带着三岁半的奶气。可“老李”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她跑出去。小短腿倒腾着。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阿玄跟在她脚边。走三步。停一步。尾巴竖得笔直。
老李家。晚晚站在院门口。老李蹲在院子里。他手里攥着那面锣。锣槌别在腰上。他正在擦锣。用一块旧布。擦得很慢。他看见晚晚。他站起来。他问：“晚晚？咋了？”晚晚抬起头。她看着老李。她说：“召集村民。城中心古井。”声音软软的。带着三岁半的奶气。可“城中心古井”五个字咬得很清楚。老李愣了一瞬。很突然。他攥着锣。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他问：“召集村民？干啥？”晚晚说：“明天。去城中心。记住一个人。”声音软软的。可“记住一个人”五个字咬得很清楚。老李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他把旧布搁在窗台上。他把锣挂在胸前。他拿起锣槌。他走出院门。他站在巷子里。他敲锣了。很突然。咣。咣。咣。声音又尖又响。在巷子里炸开。撞在墙上。撞在晾衣绳上。撞在每一扇关着的门窗上。他一边敲一边喊：“村民集合！村口老槐树下！晚晚有话讲！”声音又干又哑。像砂纸磨着铁皮。
村民们从巷子里出来了。老赵攥着擀面杖。围裙还系着。陈爷拄着拐杖。慢慢走。王婶抱着肚子。缩在老周身后。老周抱着烟管。烟管缩在他围裙兜里。李萱从学校那边跑回来。校服领口歪着。手里攥着手机。还有几个年轻人。从自家院子里出来。手里拿着锄头。拿着铁锹。他们站在老槐树底下。安安静静的。他们看着晚晚。三岁半的小姑娘。旧外套外面套着那件深青色的道袍。袖口和领口绣着云纹。道袍的下摆拖到脚踝。脖子上挂着罗盘。光着脚。她站在老槐树底下的石墩上。石墩不高。可她站在上面。刚好比所有人高出一个头。
晚晚看着他们。她开口了。声音软软的。带着三岁半的奶气。可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她说：“百年前。有人投井救城。”她停了一下。她看着那些脸。那些疑惑的、害怕的、安安静静的脸。她说：“他叫赵守城。”声音在村口撞来撞去。嗡嗡的。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下来。落在石墩上。落在碎砖上。落在晚晚肩膀上。村民们愣住了。很突然。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按住了。老赵攥着擀面杖。指节发白。陈爷拄着拐杖。手在抖。王婶抱着肚子。往后缩了缩。老周抱着烟管。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来。吹动晾衣绳上的衣服。吹动地上的碎纸。吹动晚晚道袍的下摆。
晚晚站在石墩上。她低下头。她看着罗盘。铜面上的“林”字安安静静的。指针倒转着。每转一圈。地面震一下。她抬起头。她看着村民。她说：“明天。我们去记住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三岁半的奶气。可“记住他”三个字咬得很清楚。老李站在人群前面。他攥着锣。指节发白。他喊了一声。很突然。“好！”声音又干又哑。像砂纸磨着铁皮。他喊完。人群动了动。很轻。很慢。老赵抬起头。他看着晚晚。他喊：“好！”声音又急又粗。陈爷拄着拐杖。他点了点头。王婶抱着肚子。她慢慢抬起头。她喊：“好！”老周抱着烟管。他抬起头。他喊：“好！”那几个年轻人。拿着锄头的。拿着铁锹的。他们跟着喊：“好！”声音在村口撞来撞去。嗡嗡的。老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落在石墩上。落在碎砖上。落在晚晚肩膀上。晚晚站在石墩上。她低头看罗盘。铜面上的“林”字安安静静的。指针倒转着。指着城中心。指着那口古井。指着赵守城。她说：“明天。”声音软软的。带着三岁半的奶气。可“明天”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她攥起拳。掌心干干净净的。“噬灵”没了。可罗盘在烫。铜面贴着她掌心。热热的。像一颗心跳。像一声叹息。她说：“我数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