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
天刚亮,老许就上了坡。
坡朝东。他蹲下来,拔死苗。黄的,蔫的,根烂的,手一提就出来。抖抖泥,搁一边。一株。又一株。
太阳出来了。照在他背上。汗顺着脖子往下流。他拿手背擦了一下,接着拔。
拔到半上午,直起腰。捶了捶后腰。看了看坡那头。还早。蹲下来,接着拔。
中午他老婆来了。提个篮子,搁在地头。掀开布,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壶水。他走过去,坐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嚼着。
她说,这片不行了。
他说,嗯。
她说,那边呢。
他说,也够呛。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说,我回了。
他说,嗯。
她走了。他把馒头吃完,喝了口水。站起来,走到坡上。蹲下来。接着拔。
太阳往西滑。拔完这一垄,他直起腰。走到地头,坐在锄头柄上。摸出烟,点了一根。烟头在风里亮一下,暗一下。抽完,按灭在鞋底上。
站起来。扛着锄头,下坡。
到家。老婆在灶前,锅里响。他坐门槛上,脱鞋,倒出里面的土。穿上。站起来,走到灶前,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白的,粥。
她说,洗手吃。
他去水缸边洗了手。回来坐下。她盛了两碗,搁一碗在他面前。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烫。放下。吹了吹。又端起来。
吃完。碗搁下。他走到院子里,站了会儿。天黑了,星星出来了。看了一会儿。回屋,摸黑走到床边,躺下。平躺着。屋顶黑的。闭上眼睛。
老婆翻了个身,手搭在他腰上。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