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面回拍以后,
副站后门响起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
一个脚步轻,
像长期在旧楼里走动;
另一个脚步重,
像穿了某种不常穿的新鞋。
阿宁立刻退回台后,
陈照野把表盘转回原位,
沈微白则把拓页压进证袋。
门开时,
先进来的却是一个熟面孔:
白校。
他身边跟着一个穿深灰外套的男人,
袖口压得很平,
胸前没有线牌。
“你们比我想象中快。”白校说。
“我不是来抢这张回拍。
我是来告诉你们,
B 道那边也收到了同一段信号。”
陈照野没有立刻问。
他先看白校手里。
白校手里没有纸,
只有一只旧听诊头,
和陈照野从季道成那里拿到的那只几乎同型。
“你也有。”
陈照野说。
“不是我有。”
白校说。
“是 B 道值手有。
他听见副站回拍以后,
把同一段信号送到了主站。”
沈微白问:
“B 道是什么?”
白校看向那个深灰外套的男人。
那人这才开口:
“主站和副站之间有一条旧检修通道,
叫 B 道。
平时不走人,
只走回差纸。
后段从副站往主站走时,
会先经过 B 道。”
陈照野心里那根线一下接上。
B 道。
这名字在零点潮那一程、地下仙门那一程里都出现过。
它不是普通通道,
而是一条专门负责把旧信号从副站送进主站的物理链路。
“后段已经进 B 道了?”他问。
“没有。”
深灰外套男人说。
“它停在 B 道中段。
像在等下一口。”
阿宁问:
“等哪一口?”
白校没有回答。
他看向陈照野,
“你和我一样,
都知道它不是在等我们。
它是在等锅面那格被写满。”
陈照野点头。
“所以我们必须先决定,
要不要让它在 B 道中段落下来。”
沈微白把旧平面图上 B 道的位置圈出来。
B 道中段正好处于副站和主站之间。
如果后段在那里落下,
它就能同时被副站旧地线和主站授时外环看见。
“那会变成真正的现用信号。”她说。
“所有拿到这张图的人,
都会知道城北已经收到来信。”
白校说:
“所以我要你们选择。”
“是让它在 B 道中段落一次,
由主站正式接管;
还是继续让它只留在副站旧锅面,
作为未确认回拍。”
陈照野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白校手里的旧听诊头,
忽然明白:
白校也在等一个能和他一起决定这条信号去向的人。
“先让它停。”
陈照野说。
“不接进主站,
也不删掉回拍。
让它留在 B 道中段,
等我们看清下一口是谁。”
白校沉默一息,
终于点头。
“那我会让 B 道值手不碰它。”
他说。
“你们也别碰。”
深灰外套男人没有立刻离开。
他从袖口里取出一只旧铁夹,
夹里压着几张窄纸。
“B 道值手留下的。”
他说。
“你们可以看,
不能带走。”
陈照野接过铁夹,
翻开第一张。
纸上是连续几天的回拍记录:
`副站 04:17`
`锅面 04:19`
`B道中段 04:21`
最后一行写着:
`等 0.5 落`
陈照野看到“等 0.5 落”,
心里猛地一沉。
B 道值手一直在等 LC-07 副项那组 0.5 数值落地。
这已经不是普通旧线维护。
而是他们知道,
后段要真正成形,
必须先在城北这一格记下一笔 0.5 的旧账。
“你们知道 0.5 是什么意思。”他说。
白校没有否认。
“知道。”
“但 B 道值手不知道它属于谁。”
沈微白把铁夹合上,
还给深灰外套男人。
“那我们现在也不告诉你们。”
她说。
“0.5 属于谁,
等海返那格自己说。”
深灰外套男人没有接话。
白校看着他们,
忽然说:
“你们比我想象中更懂得不让旧账先落名。”
“不是我们懂。”
沈微白说。
“是外婆旁记教过我们:
先认句,
后认名。”
白校没有再争。
他带深灰外套男人退出副站时,
把一只旧听诊头留在门边。
“你们若去 B 道,
用这个听。
排拍孔不会说谎。”
陈照野没有拒绝。
他捡起那只听诊头,
和季道成给的那只并排放在一起。
两只金属头型号相同,
像同一条旧线分到不同守口人手里的同一种工具。
阿宁看着两只听诊头,
低声说:
“白校和我们,
用的都是同一种旧工。”
陈照野点头。
“所以他才危险。
他不是不懂旧路。
他是太懂,
只是想把旧路用来补句。”
两人回到 B 道中段。
陈照野蹲下来,
用白校留下的旧听诊头贴上排拍孔。
孔里没有回拍。
可他能听见一股极细的纸摩擦声,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 B 道中段轻轻移动,
却又没有完全落定。
“后段还停着。”他说。
“但它比刚才更靠近主站方向了。”
阿宁把手电压向通道深处。
她看见靠近主站那一侧的地面上,
多出一只很浅的脚印。
脚印不是他们留下的。
鞋底纹路很平,
像常年走干净走廊的人。
“白校已经进过 B 道。”她说。
陈照野没有意外。
“他没碰后段。
但他想让我们知道,
他进得来。”
沈微白把脚印拓下。
“那我们也要让他知道,
我们进得来。”
她说着,
在 B 道中段墙根压了一张空纸。
纸上写:
`后段未动`
`守口者:城北副站`
陈照野看着那张纸,
明白这是写给白校看的。
不是挑衅。
是在明面上把 B 道中段标成已经有人值守的位置。
“他不会撕。”
陈照野说。
“撕了,
就等于承认 B 道中段没有人守。”
阿宁点头。
“那就让它留着。”
陈照野把那张空纸压稳,
又在旁边放了一枚旧螺帽。
螺帽来自城北副站锅面台。
如果白校的人再进 B 道,
他们会看见这枚螺帽,
也会知道城北副站已经被守住。
阿宁最后听了一次排拍孔。
后段仍没有声音。
但那股极细的风,
已经比刚才更靠近主站方向。
“它还在动。”她说。
陈照野点头。
“那我们就跟着它。
但每一步,
都让它落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