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犬一扑被抽偏,第四阶前终于空出半息。
按常理,这半息最值的当然是立刻下阶。
连顾载山都在上头狠狠吼:
“别磨了,快下!”
可温九珠却猛地抬手,珠线直横在燕沉舟身前。
“先别动。”
祁问尺抽回短尺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你看出什么了?”
温九珠眼神死死盯着那条正贴壁打旋、准备重新扑路的归骨黑犬,答得极快:
“它不是没听见左钥。”
“它只是这一扑被抽歪了主听片,还在重新校方向。”
“你现在硬下第四阶,它会顺着你整副骨序往下沉的那一下,直接把左钥味狠狠钉实。”
这话比“快走”更难听,也更对。
归骨黑犬是听背认骨,不是活狗扑食。它第一扑失准,不代表它不知道猎物值不值;只代表它那一排白骨听片里负责定向的某一片暂时偏了。你若以为这是破绽,急着下阶,等于主动把整副身子的真实骨序递给它重新校。
燕沉舟也在这一瞬间意识到,真正危险的不是犬扑,是“它重新听准的那一下”。
所以他硬生生收住了已经往第四阶送下去的半腿势。
候七看着这一幕,虚声道:
“那你想怎么做?”
温九珠没有兜圈。
“给它一条假前路。”
顾载山在上头直接骂了。
“你让他当着这种东西的面泄左钥味?”
“不泄,它就一直在你真骨里听。”温九珠声音更冷,“泄一丝出去,至少能先把它主听往你想让它认的位置引偏。”
这便是险中更险的一步。
前头一直在藏、在拖、在让左钥晚参与、不参与;可到了归骨黑犬这种已经起了疑、又靠听背认骨的旧物面前,继续纯藏,反倒只会让它更专心往活骨最深处钻。
与其让它在真骨里一层层听,不如主动放一丝“假前路”的骨味出去,让它先认一个错方向。
祁问尺当即听明白:
“像前头骗重挂架那样,不是把真东西全给它,是给它一条足够像、却能把它引偏的假旧路。”
“对。”温九珠道,“而且得是‘前路’。”
“它现在最想听清的,不只是左钥在不在,而是左钥这口骨味接下来打算先往哪一阶、哪一条先后里走。”
燕沉舟一下抓住重点。
假前路,不是假味本身,是“让它以为左钥下一步会顺哪条骨序落位”。
只要这一点被引偏,黑犬下一扑就会扑错拍。
问题只剩一个:
怎么泄。
不能真放左手出来。
不能让它顺着活骨直接咬实。
也不能只靠外物模拟,因为归骨黑犬这种东西先前已经从温九珠珠线剥出来的空味里听出过更深一层的真,纯假的它未必上当。
候七忽然在上头咳出一口气,低声道:
“用还声牌角。”
众人一齐看向他。
他脸色白得厉害,还是把话补完:
“燕照已还其一那半角旧还声牌上,既沾过护左钥时的旧前路,又不是活骨本身。它最像‘左钥曾顺过哪条路’,却不是现在这口真骨。”
这一句立刻把所有线并上了。
那半角旧还声牌不是一般证物。
它是燕照当年真的拿来“还过其一”的东西,沾着护左钥时那条旧前路残味,又和眼下燕沉舟活骨分着层。拿它做假前路,正好。
温九珠立刻点头。
“就是它。”
“但不能直接扔。”
“得让黑犬听见:左钥想往那边先落。”
于是燕沉舟没犹豫,右手一翻,把那半角旧还声牌从袖里挑了出来。
他没把牌朝黑犬送,反而先把牌贴在自己右腰,再侧。
这一贴很怪。
左钥在左手,前路却从右腰泄。
顾载山一看就更皱:“这也能像?”
祁问尺却已懂了。
“像。”
“因为前头第三阶骨签明示的是‘先腰,再肩’。对借骨井此刻这口井势来说,真正的前路不在左手先动,而在腰先领。”
这说明,这条假前路必须足够懂借骨井当前这段规矩,才能骗得过归骨黑犬。若还傻乎乎从左手正面放味,只会让它一口咬死“这就是真钥”。可现在把沾过旧前路的还声牌角贴到右腰后侧,再配合燕沉舟此刻“先腰,再肩、左手背离”的下阶骨序,归骨黑犬就更容易听成:左钥下一步真正打算顺的,是这条已经被改过的腰线前路。
温九珠珠线随即一弹,正好在牌角上轻点一下。
不是加味。
而是把牌角里那点多年沉着的旧前路残意狠狠震活半丝。
果然,黑犬背上那排白骨听片几乎同时一抖。
它整具身子立刻不再死盯燕沉舟左肘那一块,而是把头猛地一偏,朝燕沉舟右腰后侧那一点顺着旧还声牌角泄出来的“假前路”狠狠听去。
“成了半口。”候七低声。
还不够。
因为黑犬虽偏听了,却没有立刻扑。
说明它还在分辨:这是旧前路残味,还是活骨真前路。
燕沉舟这时做了最险的一步。
他没有再藏右腰那一丝假前路,反而顺着第三阶那副已经被他勉强改得更适合借骨井的骨序,故意把腰先往第四阶那边轻轻送了半寸。
这一送,等于当着黑犬的面认了一句:
对,我这副骨接下来就是这么下。
黑犬终于上钩。
它整具身子骤然一拧,扑路完全从左肘骨节那边撤开,转而顺着井腹黑壁,朝燕沉舟右腰后侧那一点假前路狠狠兜扑过去。
“现在!”温九珠厉喝。
燕沉舟几乎同时收牌、沉腰、撤假。
右腰那一点借旧还声牌角震出来的假前路在他收手的一瞬断掉,黑犬这一扑立刻扑了个空,整颗头狠狠撞在第四阶外侧的凸骨棱上,发出一声极闷的骨响。
更关键的是,它这一扑把自己背上那排白骨听片全暴了出来。
祁问尺短尺一翻,眼睛先扫而不是先打。
只一眼,他便看见中段最靠后那一片白骨听片边缘,有一道极细极旧的白纹,纹路形状竟和前听七位那片喉骨边片被削出来时留下的磨痕隐约相近。
他声音当场一沉:
“主听不是第三片。”
“是第七片。”
这一下,众人总算真正摸到了归骨黑犬最要命的根。前头抽偏第三片,只是让它一扑失准;现在借假前路把它整副听背暴出来,祁问尺终于看清,那一排白骨听片里真正专拿来锁“左钥该归何骨序”的主听片,其实是更后面的第七片。这说明,后面要过这条黑犬,不是继续和它硬躲扑路,是得狠狠把那片真正会把左钥味认死的第七听片先打废、先打盲,借骨井这一段才算真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