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挺好。”伊达航把筷子往空盘上一搁,语气里带着一点认同,“回头我写进班长日志里。”
“你还有班长日志?”萩原研二偏头看他。
“鬼冢教官让我记的。说第一天他就看出来了,鬼冢班四十八个人,能管住你们几个的只有我。”
“教官原话?”松田阵平问。
“原话。”伊达航站起来,端着空盘往回收处走,“他说‘伊达,你块头最大,那几个刺头交给你了’。”
“刺头。”萩原研二跟在后面,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松田阵平,“小阵平是刺头我认,我哪里刺了?”
“你哪里不刺?”松田阵平从他身边走过,语气懒洋洋的。
“我性格开朗,待人热情,乐于助人——”
“话多。”松田头也不回。
“那叫健谈。”
“吵。”
“小阵平你这就过分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收窗口走,萩原还在试图论证自己“不刺头”的三大理由,松田已经把自己的空盘放好,顺手把萩原手里那个也接过去搁在窗口边沿。
萩原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转头朝苍井葵比了个口型:“你看,他其实很体贴。”
苍井葵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把自己手里的空盘也递过去。
松田阵平接过去的时候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空着手的降谷零,最后什么也没说,把三个空盘叠在一起放好。
“谢了。”苍井葵说。
“顺手。”松田阵平把手插回兜里,转身往食堂门口走,步子散漫。
下午的现场勘查课在阶梯教室上。
教官搬了个模拟现场模型进来,一个缩小的公寓布局,里面摆着各种证据标记牌。
任务是分组分析,找出模型里所有合理的证据链。
六个人自然凑成一组。
降谷零负责统筹,诸伏景光负责记录,伊达航负责时间线梳理,萩原研二负责提问,松田阵平负责挑刺,苍井葵负责把松田挑的刺一一对应回证据上。
“窗户是开着的,但窗台没有攀爬痕迹。”松田阵平用笔尖点了点模型里的窗户位置,“说明不是从窗户进来的。”
“或者进来的人擦掉了痕迹。”萩原研二接话。
“但窗台外侧的灰尘分布是均匀的,没有擦除后重新落灰的时间差。”苍井葵翻了一下手里的现场照片,“擦过的地方灰尘密度会不一样,这个没有。”
“那就是没开过。”松田阵平下了结论,“或者开过,但没人进出。”
“那凶手怎么进来的?”伊达航皱眉。
“正门。”降谷零把模型里的门推开,“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说明是熟人,或者有钥匙。死者的社会关系里有谁有钥匙?”
“房东、前男友、还有——”诸伏景光翻了一页记录,“一个每周来两次的保洁阿姨。”
“查保洁阿姨。”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几乎同时开口,又几乎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萩原研二在旁边捂着嘴笑,被伊达航用笔杆敲了一下后脑勺。
“笑什么,赶紧记。”伊达航把记录本推过去。
“记着呢记着呢。”萩原研二拿起笔,在“嫌疑人”一栏写下“保洁阿姨”四个字,然后又写了个“待查”,最后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苍井葵凑过去看了一眼,在问号后面补了两个字:“动机。”
“什么动机?”萩原研二偏头。
“保洁阿姨为什么要杀他。”苍井葵用笔尖点了点模型里客厅茶几上那个被标记为“重要物证”的烟灰缸,“如果是图财,现场没有翻动痕迹。
如果是仇杀,死者社会关系里没有跟保洁阿姨的明显冲突。如果是情杀——”
“你跟一个五十多岁的保洁阿姨谈情杀?”松田阵平从模型另一边抬起头,墨镜挂在衣领上,眼睛里带着一点看热闹的光。
“年龄不是问题。”苍井葵面不改色,“问题是动机。”
“那你说什么动机。”
“不知道。”苍井葵把笔放下,“所以要去查。现场勘查不是坐在教室里看模型就能破案的,得去实地,得跟人说话,得去翻垃圾桶。”
“翻垃圾桶。”松田阵平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所思,“你翻过?”
“翻过。”苍井葵说,“我妈带我去过现场。她说‘你要是想当警察,先学会不嫌脏’。”
“你妈带你去过现场?”萩原研二瞪大了眼睛,“案发现场?”
“嗯。她负责解剖,我负责在旁边看。”
“看什么?”
“看她怎么工作。她说‘你不用害怕,死人不会害人,害人的都是活人’。”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妈——我是说,阿姨——真的很有个性。”
“她只是比较务实。”苍井葵把模型里的证据标记牌一个一个归位,“就像我爸说的,与其害怕,不如搞清楚原理。”
“你爸又是干什么的?”伊达航问。
“刑警。”苍井葵把最后一个标记牌放回原位,“在警视厅搜查一课。”
“搜查一课?”萩原研二的声音拔高了一度,“那你爸岂不是——”
“普通刑警。”苍井葵打断他,“干了二十多年,没升过职,但也没出过大错。他说‘能破案就行,头衔不重要’。”
“你家这配置。”萩原研二掰着手指头数,“爸是刑警,妈是法医,女儿学合气道——”
“还有一只猫。”苍井葵补充。
“什么猫?”
“一只三花,叫小豆。我妈说猫能镇宅,我爸说猫能抓老鼠,我说猫能陪我写作业。后来发现它只会睡觉。”
萩原研二笑得肩膀直抖,被鬼冢教官从讲台那边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赶紧低头假装在记笔记。
下课铃响的时候,六个小组把分析报告交了上去。鬼冢教官翻了一遍,抽出其中一份,看了两眼,抬头扫了一圈教室:“第六组,谁负责记录的?”
诸伏景光站起来:“报告教官,是我。”
“字不错。”鬼冢教官把报告放下,“内容也全。但下次把嫌疑人动机分析写详细点,别只写‘待查’。”
“是。”诸伏景光点头坐下,侧头看了苍井葵一眼,猫眼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苍井葵面不改色地翻开下一节课的课本,假装没看见。
放学后,六个人照例往食堂走。
路上萩原研二还在念叨苍井葵家的猫,松田阵平走在旁边偶尔插一句“猫有什么好聊的”,被萩原一句“你又不喜欢猫”堵回去。
“我什么时候说不喜欢猫了。”松田阵平把手插回兜里,步子散漫。
“你上次说‘猫这种生物,除了睡觉就是捣乱’。”
“那是事实。”
“那你喜欢什么?”
松田阵平想了想:“狗。”
“为什么?”
“狗不会突然跳上桌子把东西推下去。”
“那是猫的好奇心。”
“那就是我为什么喜欢狗。”
苍井葵走在他们后面,和降谷零并肩,听着前面两个人拌嘴,忽然偏头看了降谷零一眼:“你喜欢猫还是狗?”
降谷零脚步没停,紫灰色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喜欢你。”
苍井葵的脚步顿了一下。
降谷零已经继续往前走,金发在路灯下折出淡淡的光。
苍井葵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加快两步跟上去,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降谷零偏过头看她,紫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平静,“你昨天说是我女朋友,我认了。今天说喜欢你,不行?”
苍井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接不上这话。
降谷零看着她难得吃瘪的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诸伏景光从后面跟上来,猫眼弯着,手里拎着几个人的课本:“葵,你脸红了。”
“没有。”
“路灯照的。”诸伏景光语气平平的。
“hiro——”
“嗯?”
苍井葵深吸一口气,加快步子追上降谷零,伸手把他的胳膊拽住。降谷零偏头看她,步子没停,但放慢了些。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苍井葵压低声音。
“哪一套?”
“就刚才那套。”
“没学。”降谷零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反手扣住她的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实话实说。”
苍井葵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扣住的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降谷零目视前方,耳朵尖在路灯下隐约泛红,但手没松。
苍井葵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些,步子轻快地往前迈,“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有时候还挺直接的。”
“行动派。”降谷零说。
“对,行动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