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人搞钱·第一天
兜里剩四十七块。房租后天到期。今天必须弄到钱。
第一件事，翻手机。把所有能换钱的App翻出来。微信零钱，支付宝余额，银行卡，还有那些你可能忘了的零散账户。能提的全提出来。不多，但先把它们全归到一处，看看手里到底有多少。数字落定，心就定了。
第二件事，今天能提现的活，先做。
手机上有几个能当天结钱的路子。抖音发布任务，接简单的推广单，发条视频到抖音，一条十到五十块，当天结。不用经验，会用手机就行。去搜“抖音全民任务”，或者直接搜“抖音变现任务”，找当天的单子接。
还有“一起找零工”“职堆堆兼职”这类App，里面有线上小任务：作业批改、图片标注、简单的视频剪辑、文档整理。一单一结，做完就提。钱少，但当天到账。
第三件事，把手里闲置的翻出来。
旧手机、旧平板、旧衣服、旧书、不用的家电。全翻出来。闲鱼、转转，拍照发上去。别想卖高价，标个实在价，能当天卖掉的价。四十七块撑不到明天，但一件旧东西能换几十块。
第四件事，今天能变现的技能。
你会开车，去跑一单代驾。你有电动车，去跑两单跑腿。你会写字，去接一段文案。你会修东西，去接一个小活。不用挑，能做的先做。今天不做大事，今天只做一件事：把明天的饭钱凑出来。
第五件事，零碎时间的钱。
刷短视频的时间，换成做小任务的时间。很多平台有小额任务，看广告、填问卷、试玩App，一条几毛到几块，一天攒下来也有十几二十块。不多，但够买明天的菜。
今天的目标不是发财。是活到明天。
明天再说明天的。
（现代人搞钱·第一篇·终）
现代人搞钱·第二天
昨天那四十七块，今天剩十九。
早上醒了没起，躺在那儿，看天花板。出租屋的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像个人脸。他看了半天，翻了个身，摸过手机。
微信零钱：八块三。支付宝：十块二。银行卡：三毛。
他把三个数字加了一遍。十九块整。
房租后天到期。压一付一，房东要一千六。他兜里十九块。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第一个电话打给老同学。响了七声，没接。他又打了一遍。这次响了五声，接了。
“喂，谁啊。”
“我。”
“哦。什么事？”
“手头有点紧。能不能先借我五百，下个月还你。”
那头停了停。
“唉，我最近也紧。孩子刚报了补习班。你问问别人？”
“行。”
挂了。
第二个电话打给他表哥。
“哥。”
“怎么了？”
“借点钱。”
“借多少？”
“五百。”
“你干啥又没钱了？”
“没活。”
“我跟你说过没有，别老干那个。你不听。”
“哥，先借我点。”
“我这儿也没闲钱。你嫂子管着。你问问咱妈那边。”
“行。”
挂了。
他没打第三个。
他穿上鞋，出了门。
楼下有个劳务市场，早上六点到八点，招工的在那儿等。他去晚了，七点半到的。剩下的活儿不多。一个中年男人举着牌子，招两个搬货的，一天一百八，日结。他过去。
“要人吗？”
“要。干过没有？”
“干过。”
“跟我走。”
车是一辆小货车。货是几十箱饮料，卸到仓库里。仓库在地下室，没电梯。一箱二十四瓶，重的三十来斤。他扛了三个钟头。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手上磨红了。中午没吃饭，喝了两口自来水。下午接着扛。扛到四点半，卸完了。
“好，收工。”
中年男人掏出钱包，数了一张一百、一张五十、三张十块。一共一百八。
“拿着。”
“谢谢哥。”
“明天还来不来？”
“来。”
“六点半到。别晚了。”
“好。”
他攥着那一百八，走到街角，买了个盒饭。八块。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米饭硬。菜少。他吃得很快。吃完了，把盒子搁在旁边，坐着没动。
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是房东。
他接了。
“喂。”
“明天记得交房租啊。”
“后天到期，明天不急吧。”
“明天要是给不了，你就先搬。我这儿不能拖。”
“后天，我一定给。”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一定。”
“行，我等你后天。”
挂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天黑了。路灯亮了。他站起来，拎着那个空盒饭盒，走了两条街，找到个垃圾桶，扔进去。
回到出租屋。他坐在床上，掏出那一百八。加上兜里那十九，一百九十九。
离房租还差一千四。
他把钱分成两摞。一摞一百五，搁在枕头下，明天留着吃饭和坐车。一摞四十九，放在手机壳里，备着。
他躺下。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
明天六点半到。一天一百八。后天一百八。加起来，连今天的，五百四。
还差一千零六十。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现代人搞钱·第二天·终）
现代人搞钱·第三天
闹钟六点响。他按掉，坐起来。屋里没开灯，摸黑穿上昨天那身衣裳。后背还是潮的，没干透。他穿了，站起来，肩膀疼。昨天扛的货，今天报应来了。他转了转胳膊，骨头响。
出门。楼下早点摊刚支起来。他买了一个馒头，一杯豆浆。三块五。站着吃的。吃完了，往劳务市场走。
六点二十到的。人比昨天多。举牌子的排了一排。他挨个看。搬货的，卸车的，砸墙的，扛水泥的。有个招装卸工，一天两百。他去问。
“要几个？”
“俩。”
“算我一个。”
“干过？”
“干过。”
“走。”
是一车面粉。一袋五十斤。卸到粮站库房。他扛了四十袋，腿打晃，中间歇了三回。工头看他一眼，没说话。扛完了，中午管了一顿饭。两个馒头，一碗白菜汤。他吃干净了。
下午接着干。卸到四点半完事。工头掏出两百，递给他。
“明天还来？”
“来。”
“六点。”
“好。”
他攥着钱，没直接回去。他记得昨天路过那条街上，有个跑腿的站点。他走过去。一个小门脸，门口贴着一张纸，招众包骑手。他推门进去。
“招人吗？”
“招。你有电动车吗？”
“没有。”
“那不行。我们有车可以租，一天三十。”
“我租。”
“押金两百。你带钱了吗？”
他兜里有昨天的四十九，加上今天的两百，两百四十九。他掏出两百，搁在桌上。
“押金。租车。”
“行。身份证登记一下。下个App，注册。”
他弄了半个钟头。弄好了。骑着租来的电动车出了门。
先接了三单。都是短距离的。第一单送奶茶，两公里，挣四块五。第二单送药，三公里，挣六块。第三单送文件，五公里，挣八块。他跑了两个小时，跑了十公里。加起来十八块五。扣掉租车三十，他倒亏十一块五。
他坐在电动车上，看着手机上的数字。没说话。他点开App，看看有没有大单。有一个，八公里，十二块。他接了。骑过去，取件，送过去。路上闯了个红灯，差点让车撞了。他刹住，心跳了半天。送到了，十二块到账。
跑到晚上九点半，一共跑了六单，挣了四十七块。扣掉租车三十，净挣十七。
他把车骑回站点，还了。揣着那十七，走回出租屋。上楼，开门。屋里黑。他没开灯，坐到床上。掏兜里的钱，数了一遍。
昨天剩一百九十九。今天搬货挣两百，跑腿净挣十七。加起来四百一十六。他把房租那个数在心里过了一遍。一千六。
还差一千一百八十四。
后天到期。
他把钱塞回兜里。躺下。盯着天花板。今天那块水渍好像大了点，可能是错觉。他闭上眼。明天六点，还是那儿。
（现代人搞钱·第三天·终）
现代人搞钱·第四天
六点的闹钟没响。他自己醒的。天还黑着。他摸过手机看时间，五点四十。他坐起来，肩膀疼得钻心。昨天扛面粉的劲儿还没过去。他转了转胳膊，听见骨头响了一声。他龇了下牙，没出声。
出门前翻了翻枕头底下。昨天那四百一十六还在。他抽出五十揣兜里，剩下的塞回去。
到劳务市场，六点过五分。今天的人比昨天更多。几个熟面孔也在。他挨个看牌子。昨天那个工头没来。他等了二十分钟，看见个招搬运的，一天一百八。他过去问，工头看看他。
“你这肩膀能行吗？”
“能行。”
“昨天干啥了？”
“扛面粉。”
“扛多少？”
“四十袋。”
工头上下打量他一遍。
“行，跟我走。”
车开到城东一个建材市场。卸瓷砖。一箱四十斤，八片装。他从车上往下搬，往仓库里码。搬了十几箱，肩膀那块皮磨破了，衣裳粘在伤口上。他没停。疼一下就咬牙。
干到中午，工头喊歇。他蹲在地上，掀开衣裳看了一眼。肩膀红了一片，皮破了，渗着血丝。他拿纸巾按了按，按完了接着搬。
下午四点卸完。工头数了钱给他。一百八。他接了，塞进兜里。
没直接回去。他骑上昨天租的电动车——今天又交了三十租金——开始跑单。跑了两个小时，六单，挣了四十。扣掉租金，净挣十块。加上搬货的一百八，今天挣了一百九。
他坐在电动车上算了一下。前天一百九十九，昨天四百一十六，今天再加一百九，六百零五。房租一千六。还差九百九十五。
后天到期。明天再干一天，搬货加跑腿，最多也就挣两百。加起来八百零五。还是不够。
他坐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没动。屏幕光照着他脸。
他翻了翻通讯录。这次没打给同学，没打给表哥。他打了一个号码。
“妈。”
“哎，娃，咋了？”
“没啥，问问你身体。”
“好着呢。你吃饭没？”
“吃了。”
“钱够花不？”
他停了两秒。
“够。”
“不够跟妈说。”
“够。”
“那行。天冷了，多穿点。”
“知道了。”
挂了。
他把手机揣兜里，攥了攥。骑着车往出租屋走。路过一家小饭馆，门口写着招小时工，晚上六点到十点，一小时十五。他停下车，进去问。
“招人吗？”
“招。能干几天？”
“先干一晚看看。”
“行。今晚就来。洗碗，端盘子。”
“好。”
他回屋放了东西，洗了把脸，又出门。六点准时到。后厨小，热气大。碗堆成山。他站在水池边，一只一只洗。洗到九点半，手指头泡皱了，腰直不起来。老板给了他六十块现金。
“明天还来不？”
“来。”
他攥着那六十，走在回去的路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今天加晚上这六十，一共挣了二百五。
六百五十五。
还差九百四十五。
他躺下的时候快十一点了。眼睛闭上，肩膀还在疼。他没想明天的事。他就想了一件事——今晚能睡。
（现代人搞钱·第四天·终）
现代人搞钱·第五天
闹钟没响，他自己醒的。四点五十。肩膀疼得连翻身都难。他撑着床沿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昨天那块磨破的地方肿了，衣裳和伤口粘在一起，撕开的时候带下来一层皮。他拿凉水冲了冲，找出一片创可贴贴上。不管用，还是疼。
出门前把枕头底下的钱全掏出来数了一遍。六百五十五。他抽出二十揣兜里，剩下的塞回去。今天房租到期前一天，必须凑够。
到劳务市场，六点。今天他学乖了，提前拦了一辆招搬运的车。工头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创可贴。
“能行吗？”
“能行。”
“昨天干啥了？”
“扛瓷砖。”
“今天扛不动就说。别硬撑。”
“知道。”
今天是卸家具。大衣柜、床板、沙发。比瓷砖沉。他和另一个人抬，抬了一上午。中间歇了三回。他抬的时候左肩不敢使劲，全靠右肩和腰。腰也开始疼。
中午管饭。两个馒头一碗汤。他吃完坐着歇了十分钟，接着干。下午四点卸完。工头给了两百。
他没歇。骑上电动车跑单。今天接了个大单，十公里，十五块。路上赶时间，在一个路口差点撞上一辆拐弯的车。他捏死刹车，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差点翻出去。心跳了半天。到了地方，手还在抖。他签完单，收了钱，蹲在路边缓了五分钟才起来。
跑到晚上八点，跑了七单，挣了五十二。扣掉租车三十，净挣二十二。加上搬货的两百，今天挣了二百二十二。
他没回屋。直接去了昨天那家小饭馆。六点到的，晚了两个钟头。老板看了他一眼。
“今天来晚了。”
“白天有活。”
“那你就别来了。我这有人了。”
他站在门口没动。
“老板，我就今天晚上干一晚。明天我就不来了。”
老板看了他一会儿。
“行吧。洗碗。干到十点。”
他洗了三个半钟头。十点收工，老板给了他五十。
他攥着那五十，走回出租屋。上楼的时候腿在打颤。开门，坐到床上。掏出钱数了一遍。
前天六百五十五。今天搬货两百，跑腿二十二，洗碗五十。加起来九百二十七。
还差六百七十三。
明天到期。
他把钱塞回枕头底下。躺下。肩膀疼得他翻不了身，只能平躺着。他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翻出手机，打开房东的对话框，打字：“明天早上把钱给你送过去。”发完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现代人搞钱·第五天·终）
现代人搞钱·第六天
五点就醒了。今天房租到期。
他没急着起来。躺在床上，先数了一遍枕头底下的钱。九百二十七。差六百七十三。今天一天，他得弄到这六百七十三。
出门前把所有的钱都揣上了。九百二十七，分三个兜装。左边裤兜三百，右边裤兜三百，剩下的塞进内衣口袋。他拍了拍，确认都带上了。
六点到劳务市场。今天人少。招工的车也少。他等了半个钟头，只看见一个招卸水泥的牌子。一天两百五，比昨天多了五十。他走过去。
“要人吗？”
“要。扛过水泥没有？”
“扛过。”
“一袋一百斤。扛得动吗？”
“扛得动。”
工头看了他一眼。肩膀那块创可贴露在外面，脏了，卷边了。
“你这肩膀行不行？”
“行。”
“试试。扛不动就下来。”
水泥车停在工地门口。一袋一百斤，从车上扛到三楼，没电梯。他扛了第一袋，肩上那块皮像是被撕开了一样。他没停。扛到一半，腿打颤。他扶着楼梯歇了十几秒，接着上。
一上午扛了三十袋。中午吃饭，他坐在台阶上，馒头没吃完就靠着墙睡着了。工头叫醒他的时候，下午的活已经开始了一会儿。他爬起来接着扛。
扛到下午三点半，肩膀已经木了。他不敢低头看。他知道那块创可贴早掉了。他用右手按了按左肩，手心上全是黏的。
三点半卸完。工头数了两百五给他。
“明天还来？”
“来。”
“六点。”
“好。”
他攥着那两百五，没歇。骑上电动车，点开App，开始跑单。从四点跑到晚上九点，跑了八单，挣了六十三。扣掉租车三十，净挣三十三。加上搬货的两百五，今天挣了二百八十三。
他没去饭馆。今天那家店的老板昨天说了，不用他了。他直接回了出租屋。
上楼，开门。坐到床上，掏出所有钱，一张一张数。九百二十七加两百八十三，一千二百一十。
还差三百九十。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他把钱塞回兜里，出了门。他走到昨天那家小饭馆门口。灯还亮着。他站在外头，隔着玻璃往里看。老板在后厨算账。
他推门进去。
“老板。”
“怎么又来了？”
“今天有活吗？洗什么都行。”
“没了。昨天就跟你说了。”
“老板，我差三百九房租。明天中午之前就得给。”
老板看了他一会儿。他没说话。
“我干一晚上。你看着给。三十五十都行。”
老板叹了口气。
“后厨还有一堆碗。你洗吧。干到十一点。我给你四十。”
“谢谢老板。”
他洗到十一点十分。手泡在冷水里，早就没知觉了。老板给了他四十。
他攥着那四十块钱，走回去。上楼，数了最后一遍。一千二百五十。
还差三百五十。
他把钱塞回枕头底下。坐在床上。明天中午之前，还差三百五十。他明天早上还能搬一趟货，一百八。跑腿还能挣几十块。加起来，差不多够了。
他躺下。今天肩膀已经疼麻了，翻不了身。他就那么平躺着，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今天看着又大了一圈。
他闭上眼。明天早上五点起。
（现代人搞钱·第六天·终）
现代人搞钱·第七天
五点起的。今天中午之前得把房租凑齐。
昨天剩一千二百五十。还差三百五十。
出门前他没数钱，昨天已经数过了。他把所有的钱揣好，出了门。
六点到劳务市场。今天招工的车比昨天多。他找了个卸货的，一天一百八。工头看了他肩膀一眼，没说话。今天的货是纸箱，轻。卸了两车，中午十一点完事。工头给了一百八。
他攥着钱，没歇。骑上电动车，点开App接单。从十一点跑到下午一点，跑了三单，挣了二十二。扣掉租车三十，净挣负八块。他不管，继续跑。跑到两点，又跑了三单，挣了二十五。加上前面的，一共四十七。扣掉租金三十，净挣十七。
加上搬货的一百八，今天挣了一百九十七。
回到出租屋，掏出所有的钱，数了一遍。一千二百五十加一百九十七，一千四百四十七。
还差一百五十三。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房东说中午之前，但现在还没到天黑。他出了门，走到昨天那家小饭馆。老板正在后厨备菜。他站在门口。
“老板。”
老板抬头看见他。
“又来了？”
“最后一次。今天我干一下午。你给多少都行。”
老板看了他一眼。
“后厨有一批菜要洗。洗完还有一桶碗。”
“行。”
他进了后厨。水池边堆着两大筐白菜。他蹲下来，一棵一棵洗。洗完了，又有一桶碗。他洗到五点半。老板给了他一百二。
“够不够？”
“够了。”
“明天还来不来？”
“不来了。”
“行。”
他攥着那一百二，走回去。上楼，数了最后一遍。一千五百六十七。
还差三十三。
他坐在床上。还差三十三。他翻了翻兜，把零钱都摸出来。一块的，五块的，钢镚儿。数了数，二十三块七。
还差九块三。
他站起来，把昨天买馒头剩的两块五找出来。还差六块八。
他坐回去。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是跑腿App推的消息，附近有一单，一公里内，六块。他点了接单，下楼，骑上车。三分钟送到。六块到账。
还差八毛。
他站在楼下，摸了摸兜。兜里什么都没有了。他上去，翻了一遍床。床缝里摸出一块硬币。一块的。够了。
他把所有的钱摊在床上。一张一张数。一千五百六十七，加二十三块七，加两块五，加六块，加一块。一千六百块二毛。
他把六毛揣兜里，剩下一千六，整整齐齐码好，用皮筋扎上。
他穿上外套，出了门。房东住在隔壁楼。他走过去，上楼，敲门。
房东开门。
“来了？”
“嗯。”
他把钱递过去。房东接过，数了一遍。
“正好。”
“嗯。”
“下个月还是这时候。”
“知道了。”
他转身下楼。出了楼门，站在院子里。天黑了，路灯刚亮。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自己的楼，上楼，开门，坐到床上。
屋里空荡荡的，钱没了。枕头底下也空了。
他躺下。今天肩膀还是疼。眼睛闭上。明天，还得起。
（现代人搞钱·第七天·终）
现代人搞钱·第八天
五点还是那个点醒的。肩膀上的伤结了痂，一动就裂，一裂就疼。他侧着身起，怕扯到左边。屋里没水了，昨晚忘了打。他干咽了口唾沫，穿上衣裳出了门。
房租交了，兜里只剩昨晚那六毛。今天一分没有，得从头挣。
六点到劳务市场。今天人更多，牌子上招的都是体力活。他看了一圈，有个招跟车卸货的，一天一百六。他去问，工头看他肩膀。
“能行吗？”
“能。”
工头没多问，让他上了车。今天跑的是家具城到郊区仓库，来回两趟。他坐在副驾上，车开起来一颠一颠的。肩膀靠着车门，疼。他把右肩往前挪了挪。
卸了两车，中午在路边吃的盒饭。工头买了两份，递给他一份。他接过来，谢了一声。吃完饭，工头递给他一根烟。他摆手。
“不抽。”
“你干这行多久了？”
“没几天。”
“以前干啥的？”
“什么都干过。”
“住哪儿？”
“城西那块。”
“一个人？”
“嗯。”
工头没再问了。车继续开。
下午五点卸完。工头数了一百六给他。
“明天还来？”
“来。”
“六点。”
“好。”
他攥着钱，没回去。他记得前两天路过一个菜市场，门口有个快递驿站，贴着招小时工。他走过去。驿站的小哥正蹲在地上扫件，门口堆了一堆包裹。
“招人吗？”
“招。分拣，一小时十四。晚上六点到九点。”
“行。我今晚来。”
“吃饭没？”
“没。”
“先吃。六点来。”
他走到街角，买了一碗面。八块。吃完回到驿站。六点准时干。分拣、扫码、往架子上码。活不重，但一刻不停。干到九点，驿站小哥给了他四十二。
“明天还来？”
“来。”
他攥着钱往回走。路过一家药店，进去买了一盒创可贴。五块钱。出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那块结了痂又裂开的地方。他没说话。走了。
回屋。数钱。今天搬货一百六，分拣四十二。花了十三，剩一百八十九。
他把钱塞进枕头底下。今天没再数第二遍。他躺下，盯着天花板。今天没再看那块水渍。他闭上眼。
明天五点，还是那个点。
（现代人搞钱·第八天·终）
现代人搞钱·第九天
五点醒的。今天肩膀没昨天那么疼，结的痂掉了，底下新皮发红发亮。他试着抬了抬左胳膊，能抬，但抬不高。他把袖子慢慢套上，出了门。
六点到劳务市场。今天他没先找搬货的活。他往市场里头走了走，那排牌子后面，有个小桌子，上面摆着一沓纸。是招仓库管理员的。他走过去问。
“要人吗？”
“要。会电脑吗？”
“会一点。”
“会用Excel吗？”
“用过。”
“你以前干过仓库？”
“干过。”
“哪家？”
他停了一下。
“小公司。”
“有社保吗？”
“没有。”
“有离职证明吗？”
“没有。”
桌后的人看了他一眼。
“我们这边要能签正规合同的。你没这些，我们走不了流程。”
“我可以先干着。”
“不行。公司规定。”
他退出来，站到一边。他没再问了。他把手插兜里，转身往回走。走到装卸那块，找了个招跟车的活，一天一百七。上了车，卸了一下午纸箱。今天货轻，没昨天那么费肩。下午四点半完事，工头给了一百七。
他没回驿站。他今天想换个路子。前两天跑腿跑得亏，他想再看看有没有别的。他骑上电动车，往城南走了走。那一片他不太熟，但听说那边有大的快递分拣中心，招夜班。
他找到一个分拣中心的门口，铁栅栏门半开着，里面灯火通明，机器嗡嗡响。门口贴着招夜班分拣的纸，一小时十六。他推门进去问。
“招人吗？”
“招。你能干通宵吗？”
“能。”
“晚上八点到早上六点。中间歇一个钟头。”
“行。”
“今晚就来？”
“来。”
“带身份证。”
他出来了。今天比前两天多挣了十块搬货钱，但他心里有点别的。他在路边找了个小饭馆，吃了一碗面。今天没买烟，也没买别的。
回到出租屋，他翻了翻手机。他搜了一下“叉车证怎么考”。看了看价格，培训费加考证，一千多。他把手机搁下。
今天挣了一百七。他拿出其中一百五，塞进枕头底下。剩下二十揣兜里，明天坐车用。然后他躺下，打算睡到七点，起来去分拣中心。
他闭上眼，没看天花板。
（现代人搞钱·第九天·终）
现代人搞钱·第十天
七点起的。昨晚十一点睡的，睡了八个钟头。这是这么多天头一回。他坐起来，左肩能抬了，还是疼，但不像前两天那样动不了。
出门。今天他没去劳务市场。他直接去了昨晚问好的那个分拣中心。
八点到的。管事的带他进去，给了他一件反光背心，一双旧手套。分拣中心比昨天在外面看的大得多，传送带从仓库这头通到那头，两边站着一排人。机器声很响，说话得凑到耳边喊。
“你站这条线，扫码，往两边分。左边是城东，右边是城西。”
“好。”
他站到位置上。传送带开始动。包裹一个一个过来。他扫码，翻过来看地址，推出去。一开始手忙脚乱，扫错了两件。旁边一个老手用胳膊肘碰他。
“看单号前三位。前三位是片区。”
“好。”
他改了方法。慢慢顺了。手越动越快。传送带不停，他就不停。中间换了一次班，休息一个钟头。他坐在角落里喝水，没跟人说话。
天亮了。早上六点，管事的叫他。
“收工。明天还来？”
“来。”
管事的数了一百六十给他。
“今晚八点。”
“好。”
他走出分拣中心，站在门口。天刚亮，路上人少。他站在那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然后往出租屋走。
路上他没直接回去。他拐进一条小巷，找到一个早点摊，买了两个包子和一碗豆浆。五块钱。站着吃完。吃完他没急着走。他掏出手机，又搜了一遍“叉车证怎么考”。这次他没关掉。他翻了翻几条，看了看报名条件。上面写着：年满十八，身体健康，初中以上学历。
他初中毕业。
他把手机揣兜里，走了。
回到出租屋，他把今天的一百六和昨天剩的二十搁一块儿，一百八。他数了数枕头底下的钱，一共三百四十七。
他把手机拿出来，又点开那条叉车证的页面。培训费加考证，一千二。
他把手机搁下。躺下。他闭上眼，没睡着，脑子里过的是那个数。一千二。按现在的速度，得攒十几天。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现代人搞钱·第十天·终）
现代人搞钱·第十一天
七点醒的。他今天没急着出门，先坐床上把手机翻出来，点开昨天那个叉车证的页面，翻到底下，找到一个报名电话。他存了下来。没打。
出门去分拣中心。今天是白班，九点到下午五点。他站了八个钟头，传带上的包裹过了几千个。中间歇一个钟头，他靠在墙边啃了两个包子。今天没出岔子，扫件快了，旁边的老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点了下头。
五点收工。管事的数了一百四给他。
“明天还是这个点？”
“来。”
他攥着钱，没回去。他先走到街角一个公用电话亭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拨了昨天存的叉车证报名电话。
响了四声，接了。
“喂，你好。”
“你好。我想问下叉车证怎么报。”
“培训加考证，一千二。先交五百定金，排班。剩下的考完交。”
“多久能考出来？”
“快的二十天，慢的一个月。”
“在哪儿上课？”
“城东培训点。一周上三次，晚上。”
“行。我先问着。”
挂了。
他把手机揣兜里，站在电话亭旁边没动。一千二。他现在有三百四十七。还差八百五十三。
他走回出租屋。路上拐进菜市场，买了五个馒头，一袋咸菜。六块。晚饭。
到屋。他把今天的一百四和枕头底下那三百四十七搁一块儿，四百八十七。他数了一遍。把叉车证那一千二在心里过了一遍。还差七百一十三。
他今天没躺下。他坐在床沿上，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别的。他搜“叉车学徒招不招”。有几个帖子说，有的仓库招学徒，边干边学，不花钱。他把这几个页面存了。明天去分拣中心的时候，顺路看看城东那个培训点在哪。
他把手机搁下。今天没急着睡。他数了数手头的馒头，五个，够吃两天。
他躺下，今天没看天花板。他在想那个二十天。
（现代人搞钱·第十一天·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