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研二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来,被鬼冢教官一个眼刀扫过来,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小阵平,你这观察力,不去当刑警可惜了。”
“我本来就要当刑警。”
“那倒是。”
柔道区的训练在伊达航第七次把降谷零摔在垫子上之后暂时告一段落。
鬼冢教官吹哨让两区交换场地,合气道区去练柔道的受身,柔道区来练合气道的呼吸法。
苍井葵走过器械架的时候,降谷零正从垫子上爬起来,道服前襟被扯得歪了些,露出锁骨下方一小块皮肤。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但经过他身边时,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第七次了。还有三次。”
“我知道。”降谷零把道服拉正,紫灰色的眼睛扫了她一眼,“你数得倒是清楚。”
“伊达在数。”苍井葵头也不回地往柔道区走,“我听见他每次摔完都报数。”
“……”
降谷零转头看向伊达航。
伊达航正端着水壶喝水,对上他的视线,坦坦荡荡地举了举水壶:“还有三次,降谷。喝完水继续。”
“班长。”降谷零接过诸伏景光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你以前摔过多少个?”
“国中柔道部,每天摔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伊达航把水壶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爬起来的速度。”伊达航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认可,“我摔过的人里,你是爬起来最快的。不光是身体快,是脑子快。每次摔完,你下一次的应对就不一样。”
降谷零把毛巾搭在肩上,没接话,但紫灰色的眼睛里那点锐利的光稍微沉下来了些,变成一种更内敛的、被肯定后的平静。
诸伏景光在旁边递过一瓶水,猫眼弯了弯:“班长很少这么夸人。”
“我不是夸他。”伊达航拿起水壶又喝了一口,“我是说实话。他这种学法的,再来十轮我也摔得动,但他迟早会找到我的破绽。”
“所以你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伊达航一口水差点呛住,偏头看向走过来接水的苍井葵,哭笑不得:“苍井,你这张嘴,真的跟降谷是一个路数的。”
“从小一起长大的。”苍井葵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近墨者黑。”
“近墨者黑是这么用的吗?”降谷零从旁边经过,语气淡淡地丢下一句。
“我说是就是。”
降谷零脚步没停,但嘴角弯了一下。
合气道区的女生们已经在这边柔道区铺好了垫子。
苍井葵站到柔道区的垫子上,对面是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女生,看起来也是练过的。
两人互相鞠了一躬,女生率先出手,抓袖、转身、想用体落。
苍井葵没动,等对方的重心完全压过来之后,才顺着她的力道往侧后方退了一步,手腕一翻一送,那个女生整个人从她背上翻过去,落在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干净利落。
柔道区那边正在练呼吸法的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
萩原研二嘴里还念着呼吸法的节拍,眼睛已经黏在苍井葵身上了:“哇,这一下——”
“体落。”松田阵平站在他旁边,双手垂在身侧,呼吸平稳,目光落在苍井葵身上,语气里那点懒洋洋的散漫收了大半,“借力打力,对方重心压得太实,她根本没用力。”
“你看得这么清楚?”
“她动作慢。”松田阵平说,“故意的。让对方以为她没反应过来,等对方重心全压上来了再动。”
萩原研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垫子上已经开始第二回合的苍井葵,忽然笑了:“小阵平,你现在看她的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
松田阵平偏过头:“哪里不一样?”
“昨天你看她是‘哦,一个会打架的女生’。”萩原研二掰着手指头,“今天你看她是‘哦,一个比我还会打架的女生’。”
“我没那么想。”
“你嘴上没那么想。”
松田阵平没理他,转回头继续看垫子上的对练。
苍井葵第二个回合用的是小手返,动作比刚才更小,效果却更直接——对方的手腕被她扣住,整个人被迫转了半圈,膝盖一软跪在垫子上。
鬼冢教官从旁边走过,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苍井葵,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跪在垫子上的女生,什么也没说,但这次他没再露出昨天那种“女生里少见”的保留表情。
降谷零在柔道区这边练呼吸法,背对着垫子,但每次苍井葵把人摔下去的那声闷响传来时,他的肩膀都会几不可察地松一下。
诸伏景光站在他旁边,闭着眼调整呼吸,嘴里却轻轻说了一句:“你不用回头看,她一个都没输。”
“我知道。”降谷零闭着眼,呼吸平稳,“但每次响的时候还是想确认一下。”
诸伏景光睁开一只眼,猫眼里带着笑:“确认什么?”
“确认不是她。”
诸伏景光睁开另一只眼,看了他两秒,什么也没说,重新闭上眼继续呼吸法。
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鬼冢教官吹哨集合,两区的人重新站成两队。
他站在中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苍井葵身上。
“合气道那边,今天谁赢了?”
合气道区的女生们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鬼冢八藏的目光又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个跟苍井葵对练的女生身上:“你说。”
那个女生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红,低着头:“苍井同学赢了……全部。”
“全部。”鬼冢八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重新落回苍井葵身上,“你练了多久?”
“从九岁开始。”苍井葵站得笔直,声音平稳,“教官要看我的段位证书吗?”
鬼冢八藏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张硬邦邦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角的线条似乎松动了一瞬。
“不用。”他收回目光,转向全班,声音洪亮,“段位证书是纸,垫子上见真章。苍井,出列。”
苍井葵往前迈了一步。
“刚才跟你对练的,再上来一个。换人。”鬼冢八藏随手指了柔道区队列里一个体格结实的男生,“你,出列。”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随即出列,站到垫子边上。
他比苍井葵高出一个头还多,肩宽背厚,一看就是常年练柔道的体型。
“规则不变。”鬼冢八藏站到垫子侧边,双手抱胸,“开始。”
男生率先出手,脚步沉稳,抓袖、贴身、想用大外刈。
苍井葵没有硬接,侧身让过他的重心,手腕一翻扣住他的袖口,借着他前冲的力道往斜后方一带。
男生踉跄了半步,但底盘扎实,硬生生稳住了,回身想抓她的腰带。
苍井葵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松了袖口,掌心贴上他的肘关节外侧,顺着他的转身方向轻轻一送,同时左脚别住他的右脚跟。
合气道的呼吸投。
男生的重心已经偏了,被她这一送一别,整个人往前扑了两步,单膝跪在垫子上。
全场安静。
鬼冢八藏看了看跪在垫子上的男生,又看了看站在原地、呼吸都没怎么乱的苍井葵。
“起来。”他对那个男生说。
男生站起来,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没说什么,退回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