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宗鼎见状,急忙招手唤来了亥木,沉声斥道:“知道朝廷要派钦差前来,怎地还不提前收拾利索!”
亥木慌忙答道:“大人明鉴,小的早已命矿工,里里外外的仔细打扫过,绝不该出现此物啊。”
田宗鼎骂道:“混账东西,那这是怎么回……”说到这里,见死对头田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瞬间就明白了事情原委,当即怒斥道:“田琛小儿,你竟用这等下作手段,真是卑鄙无耻!”
田琛则一脸无辜的说道:“堂兄在说什么,小弟实在是不清楚啊,是不是你自己的人起了内讧,将哪个小童工的手给打断了?”说着若有意若无意地望了眼右前方,不由惊道:“哎呀,这里怎会有这许多血迹?堂兄,你的矿洞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人间修罗场吗?”
出离愤怒的田宗鼎,戟指喝道:“他娘的,你竟然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当日械斗时,你的人下手难道就不狠?你的矿洞难道就干干净净?”
田琛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表示道:“我不知道堂兄在说些什么,我们思州宣慰司的人,整日都在本本分分的采矿,被你们欺负时,也竭力做到避让,又怎会发生械斗,不信的话,堂兄现在就可以去我的那些矿洞瞧瞧。”
就在田宗鼎惊怒交集之时,张升却站起身来,说道:“无妨,大家都不必多心,我和杨首辅此行,绝非为了兴师问罪而来,而是为了调和田家的矛盾,毕竟西南的长治久安,少不了你们两兄弟配合啊。”
田宗鼎忙道:“是是,大人说的对!”
虽然未能构陷成堂兄,田琛微感失望,但听国舅的话中不乏安抚之意,先前悬着的一颗心也算是放了下来,遂拱手道:“思州宣慰司上下,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朝廷期许。”
张升点了点头,笑道:“如此就好。”随即又引着众人,随意查看了几个矿洞,语重心长的说道:“大致的情形,我都已经了解,此间着实矿产丰富,称得上是日进斗金,但无论如何,也不是两位兄弟阋墙,大动干戈的理由。”
杨士奇附和道:“正是,不知二位大人,愿不愿意随我们去贵州宣慰司,共同商议出一个,让你们彼此双方都满意,大家伙儿互惠互利的办法出来?”
田琛立即表态道:“下官愿意,全凭上差定夺!”
本想答应的田宗鼎,看到死对头应承的如此痛快,反倒有些迟疑,直到亲信亥木,对自己连使颜色,方才有些不情愿的说道:“下官也无异议。”
于是一行人离开水砚山后,便朝着贵州宣慰司行去。
趁人不备,田宗鼎拖在了后面,压低了声音问道:“方才田琛那厮,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朝廷的调解,说明他很可能已经在暗中,走通了哪位大人的门路,你为何还要让我应下?”
亥木悄声答道:“小的猜测,田琛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他听出了两位上差的弦外之音。”
田宗鼎皱眉道:“什么弦外之音?”
亥木道:“国舅爷特意提到了‘矿产丰富,日进斗金’这八个字,而杨首辅,更是强调了互惠互利,这就表明,他们是在待价而沽。”
尽管有些莽撞,然而田宗鼎毕竟不是傻子,听到这里已然会意,恍然道:“所以田琛才要去往贵州宣慰司,因为谁如果不去,就连竞价的资格也失去了!”
亥木颔首道:“大人英明,正是这个道理。”
田宗鼎道:“看田琛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定然准备了足够的金银财帛,这样,你现在悄悄离开,回思南筹备越多越好的黄金,立刻带兵押送,前来与我等汇合。”
亥木问道:“小的遵命,只是不知,带多少人同行才妥当?”
思量须臾,田宗鼎道:“两三百个精锐就可以了,毕竟两位钦差加起来,才只有十几个随从,咱们若是带着太多兵士,好像不怀好意似的。”
亥木应了声是,说道:“小的走后,也请大人小心,毕竟这里离田琛的地盘更近,而您的身边只有几十个护卫。”
田宗鼎拍了拍其肩膀,感慨道:“我先前太过着急,这才一时冲动打了你,你可莫要放在心上。”
亥木忙道:“大人言重了,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当年要不是您破格提拔,我到现在,只怕都还是个看门的小卒。”
田宗鼎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快快去吧。”
悄无声息的离开人群后,亥木便骑了快马,一路绝尘而去,才只半个多时辰,就回到了思南宣慰司。
只不过亥木,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去募集黄金,还是来到了自己的结拜兄弟,宣慰司佥事麦铁送的府上。
听闻其前来,正在房中生着闷气的麦铁送,连忙亲自迎了出来,问道:“义兄不是和宣慰使大人,前去迎接钦差了吗,怎么跑到我……”
谁知他的话还未说完,亥木就拽住其衣袖,来到了无人处,沉声问道:“兄弟,我就问一句话,你是想安于现状,像现在这样做个小小的六品佥事,整日受那些田家人的窝囊气,还是想雄霸思南,甚至连水砚山那座矿,也一并掌控在手中?”
麦铁送惊道:“义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想扬眉吐气,做更大的官,赚更多的钱,可咱们又不姓田,哪有资格想更多,而且就算是田宣慰使,至今也未能拿到水砚山的控制权啊。”
亥木哂然一笑,道:“汉人有句话说的很好,那便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谁规定他们姓田的就高人一等?只要你带五百精兵随我走,去将田宗鼎和钦差在路上杀死,你我从今往后,便能成为人上人。”
麦铁送听后,更是吓得身子一颤,忙道:“可就算田宗鼎死了,思南也轮不到咱们哥俩做主,而且杀害钦差,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啊!”
亥木淡淡道:“谋害钦差的凶徒,乃是思州宣慰司的人,和你我又有什么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