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之中,宋晟面带喜色的问道:“吕兄终于想通了?”
吕震点了点头,道:“但我细细思量了一番,还是觉得此事,绝不可公然提出。”
与董子庄对望了一眼后,宋晟不解道:“兵仗局对火器的管控极为严格,如果不在明面上提出,难道吕兄打算,暗地里去盗取火铳么?”
吕震闻言,不禁为自己与此等武夫为伍,而暗自叹了口气,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既然瓦剌能引起我的警觉,就定然瞒不过皇上和杨士奇,尤其是那个张升,所以只能以迂回的方式来促成此事。”接着连忙补充道:“当然,绝不是用偷盗,而是利用占城或者古里人。”
宋晟迟疑道:“此法虽好,可我也曾见过,使团带回来的那些南洋人,他们见识过舰队威力后,早已被吓破了胆子,恐怕就算我等许以重利,那些人也不敢转手将火铳卖给马哈木。”
阴恻恻的笑了笑,吕震才道:“无需南洋人配合,因为礼部对于他们的行程,以及途径的地点,无不了如指掌。”
听到这里,董子庄便会意道:“下官明白了,咱们只需将这些信息,透露给马哈木,他应该就知道如何做了!”
宋晟则取出了《韩熙载夜宴图》,放在了书案上,笑道:“我就知道,吕兄定会回心转意,因此特意将这宝物给你带了来。”
吕震这次没有再拒绝,欣然收下了礼物,但还是正色道:“劳烦宋兄回去后,转告马哈木,他如果想得到六眼火铳,只靠这一幅画,是远远不够的。”
宋晟道:“吕兄还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见对方伸出了一个巴掌,便问道:“五十万贯钞?”
吕震摇头道:“五万两黄金,少了一分一毫,他也无法得偿所愿。”
乾清宫东暖阁中,朱高炽笑着说道:“国舅果然神机妙算,根据东厂传来的消息,吕震在散朝后,就接见了宋晟和董子庄,几人在吕府中密谋了良久,方才各自散去。”
张升道:“皇上过奖了,臣只是更了解吕震这种人的本性而已。”说着转头看了看左右,便没有再开口。
挥手屏退了殿中的宫女宦官,朱高炽问道:“不知国舅有何机密之言,要说与朕知晓?”
张升道:“既然马公公在关键时刻,选择站在了陛下身边,您自然就没有裁撤东厂的必要,只是锦衣卫和东厂,分别是天子的眼睛和耳朵,所以皇上应当耳聪目明,而非厚此薄彼。”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后,朱高炽问道:“国舅的意思是,让朕重整锦衣卫?”
张升道:“正是,纪纲倒台后,锦衣卫如今已是一盘散沙,还需由一得力之人执掌,方才能够更好的为陛下效力。”
朱高炽甚是期待的问道:“看来国舅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不知是杨洪,还是王通?”
张升道:“此二人虽然能力出众,但却更适宜在军中效力,若论巡查缉捕,搜集情报,放眼当今天下,还真没有比塞哈智,更为合适的人选了。”
朱高炽回忆了片刻,恍然道:“朕想起来了,皇爷爷在世时,塞哈智就协助国舅屡破大案,先帝也曾对其赞不绝口,更为难得的是,此人的品性,在厂卫中也算是不错的了,那就让他做指挥使吧!”
张升拱手道:“皇上圣明,相信塞哈智定能不辱使命,为朝廷紧盯吕震这条线。”
听了这话,朱高炽不由奇道:“紧盯?难道国舅不打算收网?”
张升微微一笑,说道:“俗话说得好,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啊。”
这时,郑和步入殿中,躬身道:“皇上,四川左参议蒋廷瓒,刚刚送来了八百里加急,还请陛下御览。”
朱高炽接过看后,皱眉道:“思州和思南的土司,当真是无法无天至极,为了争夺朱砂矿地,便命属下大打出手,致使一夕之间,数百人死于非命!”
张升问道:“皇上所说的,可是田琛和田宗鼎?”
朱高炽点了点头,道:“正是,事关这些世袭的土司,即便牵扯几百条人命,蒋廷瓒也不敢擅作主张,这才上书请示朝廷。”
张升道:“敢问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朱高炽叹道:“还能怎么做,无非是下旨申饬,再象征性的罚他们些俸禄罢了。”
张升却道:“微臣现有一计,不知皇上以为如何?”接着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朱高炽听后大惊,迟疑道:“国舅的计策若能成功,自然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可一旦失败,只怕会引发动荡啊。”
张升道:“微臣至少有九成把握做成此事,还请陛下允准,让臣即刻去往思州。”
见其言之凿凿,朱高炽只得颔首道:“既然国舅如此有把握,那朕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不过此行凶险异常,你还是要多带些兵马同行才好。”
不料,张升却婉拒道:“多谢陛下好意,但除了杨首辅外,臣至多只能再带上杨洪等人,否则定会惹得对方生疑,事情反倒要糟。”
朱高炽叹道:“也罢,全凭国舅自己拿主意,不过无论事情成败,你定要平安归来。”
张升躬身道:“微臣遵旨。”
当日黄昏时分,集结了杨洪、王艺珍、王通、卫青、薛禄等人后,张升便出了自家大门,跨上了金羁白马。
前来送行的张湘萍,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他,叮咛道:“川贵之人,向来彪悍,大人此行定要加倍小心。”
张升道:“好,我记下了,京中的事情,就全要托付给姑娘了。”
张湘萍点了点头,微笑道:“我何时让大人失望过?”
于是张升便打马离开了侯府,来到了清凉门外,远远地就望见了自己的好友,如今已贵为内阁首辅的杨士奇。
杨士奇笑道:“国舅好大的架子,杨某可是在此恭候多时了。”
张升摆手笑道:“杨兄就莫要取笑在下了,事情紧迫,咱们这便出城去吧。”
出得城门,众人便策马向长江之畔的码头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