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灰落地。
晚晚站在灶台前,看着最后一点灰从窗缝里飘出去。灶台上只剩一小片黑印,擦不掉。罗盘在她胸口安安静静的。指针停了。指着正南。不再转。晚晚低头看了看它。铜面上的“林”字安安静静的。她走出厨房。阿玄蹲在门槛上。尾巴圈住前爪。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沉沉的。它说:“定位符反噬。”声音很轻。很老。像枯井里荡开的回音。
晚晚坐到门槛上。罗盘搁在膝盖上。她问:“他知道了?”
阿玄点了点头。“符上有他的东西。你烧了符。他那边就断了。铜钱会裂。他会疼。”它停了一下。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可他也会知道你在哪。”
妈妈从屋里出来。她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她蹲在晚晚面前。她把毛巾搭在晚晚膝盖上。她的手指凉凉的。“周砚堂会来吗?”
晚晚低头看罗盘。铜面上的“林”字安安静静的。指针忽然转了。很轻。很慢。从正南偏向了东北。指着村口。晚晚抬起头。她看着那个方向。“会。”
村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开了。周砚堂下车。他穿着那件夹克衫。拉链拉到一半。可今天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额角有一层薄汗。他的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垂在身侧。手背上有一道烫伤。红红的。鼓着一个小泡。他站在车旁边。他抬起头。他看见了晚晚。
晚晚站在巷口。三岁半的小姑娘,旧外套,光着脚。脖子上挂着罗盘。她看着他。没有退。周砚堂走过来。步子不快。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嗒。咔嗒。他走到晚晚面前。停下。他低头看着她。他笑了一下。那笑没到眼睛里。“小老祖,”他说,“你烧我符。”
晚晚抬起头。她看着他。罗盘在她胸口安安静静的。指针指着周砚堂。指着他的手背。指着那道烫伤。她说:“你贴的。”
周砚堂的笑意僵了一瞬。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半截牌位。旧木头,断了一角。他把它举起来。断口对着晚晚。罗盘在晚晚胸口忽然倒转。指针从正南猛地转向正北。又转回来。转得又快又急。铜面贴着旧睡衣,烫得她心口一紧。周砚堂退了一步。他的脚后跟撞在路沿上。他晃了一下。他稳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截牌位。又看了看晚晚胸口的罗盘。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晚晚站在原地。她说:“第二劫。你渡不过。”
周砚堂抬起头。他看着她。他的眼睛红红的。像两粒烧过的炭。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定好的事。“第二劫。你渡不过。”他转过身。他往车那边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嗒。咔嗒。他走到车门旁边。他拉开车门。他坐进去。车门关上。引擎响了一声。车灯亮了。黄黄的光照在巷口的墙上。照出墙皮剥落的痕迹。车开走了。尾灯在暮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晚晚站在巷口。她低头看着罗盘。铜面上的“林”字安安静静的。指针停了。可它没有指正南。它慢慢偏转。很轻。很慢。从正南偏向了西北。西北。是土地庙再往里的方向。是那排旧屋。是城中村最深最暗的角落。晚晚看着那个方向。阿玄蹲在她脚边。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沉沉的。它说:“太奶奶旧屋。”
晚晚回到家。妈妈站在院子里。她手里攥着那条围裙。围裙角拧成一团。她看见晚晚,快步走过来。“他走了?”
晚晚点了点头。“走了。”她说。她低头看了看罗盘。铜面上的“林”字安安静静的。指针指着西北。她说:“但罗盘指西北。”
妈妈的脸色变了。她一把抓住晚晚的胳膊。手很凉。抓得很紧。“别去。”她说。声音又急又哑。
晚晚抬起头。她看着妈妈。妈妈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晚晚说:“太奶奶旧屋。”
妈妈的手指收紧了。按得晚晚胳膊生疼。她张了张嘴。她想说别去。她想说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她想说太奶奶就是在那里出了事。可她看着晚晚的眼睛。黑亮亮的。安安静静的。像太奶奶照片上的眼睛。她把那些话全咽回去了。她慢慢松开手。她退了一步。她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撑着身后的墙壁。她的脸白得几乎透明。
晚晚坐在门槛上。罗盘搁在膝盖上。两只小手覆着铜面。阿玄蹲在她脚边。尾巴圈住前爪。晚晚低头看着罗盘。铜面上的“林”字安安静静的。指针指着西北。指着太奶奶旧屋。指着那排旧屋最深最暗的那一间。她说:“太奶奶在那里住过。在那里开坛。在那里收了赵无归。在那里折了二十年寿。”她抬起头。她看着西北的方向。天边那团黑气还在。比之前浓了些。她说:“第三劫。牌位劫。在旧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