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王师北进收千邑 残寇潜谋毒一城
诗曰:
扫清怀庆万重霜,铁骑萧萧向朔方。
千里荒城迎汉帜,百年胡虏遁沙场。
凯歌一路山河复,诡计三更鬼魅藏。
莫道残烽皆散尽,余烬犹能起巨殃。
话说北郊大战既定,帖木儿五万铁骑土崩瓦解,残骑仓皇北窜。怀庆城外数十里原野,硝烟散尽,尸血渐收。大明军旗高高竖起,迎风舒展,遮蔽北国长空。
自怀庆解围、两战破敌,北元盘踞河朔南部的明暗两路主力尽数溃败。太行精锐覆没、漠南铁骑崩营,河朔局势一夜翻盘。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金风送爽。
怀庆城头号角齐鸣,三军整甲列队,旌旗浩荡,刀枪如林。连日血战的将士,个个精神抖擞,甲胄鲜明,整装待发。
张房玄戎甲在身,腰悬长剑,立马城门之下。目视浩荡王师,神色沉稳,目光炯炯望向北方连绵州县。
卫清波上前拱手:“元帅,三军休整已毕,降卒尽数整编,粮草器械充盈。河朔以南元军主力尽灭,沿途守兵单薄,正是北上复土、收复失地的最佳时机!”
帐下诸将齐齐请命:“愿随元帅北上,尽复河山,扫平胡虏!”
张房玄微微颔首,抬手传令:“兵分三路,次第北进!
第一路,步军两万,沿官道直行,安抚沿途城池,招降元吏,抚恤百姓,秋毫无犯;
第二路,铁骑一万,为先锋斥候,疾驰北境,肃清残骑,探报前路敌情;
第三路,中军主力随我居中推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收复河朔诸州!”
军令既出,三军动如雷霆。
大明王师浩浩荡荡开出怀庆,向北进发。一路之上,所见皆是残破山河。自元末乱世以来,河朔之地久陷胡尘,州县荒废,百姓流离,城郭残破。
沿途元军守兵听闻怀庆巨变,王保保全军覆没、帖木儿铁骑惨败,早已肝胆俱裂,全无半点抵抗之心。
明军兵锋未至,守城元将或弃城而逃,或开门归降。
凡明军所到之城,百姓夹道相迎,焚香跪拜,哭诉多年受虏欺凌之苦。王师纪律严明,不扰民、不劫掠、不滥杀,入城之后即刻安抚民心、惩治酷吏、恢复市集、修缮城防。
不过三日光景,明军连克孟州、温县、修武、武陟四城,一路凯歌,兵锋直指河朔重镇——新乡。
沿路州县尽数光复,汉旗重竖,故土重归,河朔南部一时尽复大明版图。
明军连胜连捷,上下士气澎湃,人人皆以为胡虏丧胆,北疆大势已定,残寇再无还手之力。
唯独张房玄一路行军,始终神色凝重,未有半分骄喜。
这日中军行至修武城外安营扎寨,夜色降临,星月升空。
卫清波入帐禀道:“元帅,我军一路势如破竹,州县望风归降,新乡守将已然递来降书,明日便可兵不血刃收复重镇。河朔大势已定,贼军残部早已丧胆,不足为虑!”
张房玄摇头缓缓道:“不然。大胜之后,最易轻敌。帖木儿虽败走,主力骨架未灭;王保保遁入深山,更是心腹大患。此人一生用兵,最善败中求胜、绝境出奇。接连两败,损尽精锐,其心中恨意滔天,绝不会就此蛰伏认输。”
“如今我军顺势北上,连收诸城,兵锋太顺,太过安稳,便是最大的不安。太平之下,必藏暗毒。”
正说话间,帐外斥候急步入营,跪地急报:“启禀元帅!探得密报!王保保收拢数百残兵,遁入太行深处之后,并未远遁,反而悄然潜至新乡外围!”
“此人舍弃兵马正面争锋,只带死士亲随,暗中游走各城,行踪诡秘,不知图谋何事!且新乡城中近日异动频频,守军看似欲降,实则昼夜整械,闭门不与我军信使相通!”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神色皆变。
连日一路太过顺遂,众人早已松懈,全然不曾料到败逃的王保保竟敢折返前路,潜伏大军腹地!
卫清波按剑厉色道:“残寇败军之将,只剩数百残众,竟敢潜行作祟!末将即刻领铁骑前往搜杀,斩除此贼!”
张房玄抬手止住,眸中精光骤闪,沉声道:“不可。王保保深谙强弱之势,明知兵力尽失,绝不敢与我军正面对敌。他潜回腹地,不带大军、只带死士,绝非厮杀决战,乃是行阴诡毒计!”
他俯身摊开案上舆图,指尖重重一点新乡城池!
“新乡乃河朔咽喉重镇,城阔粮足、人口稠密、商旅云集,更是我军北上必经核心。此地若稳,则前路诸城皆定;此地若乱,则光复的沿河州县尽数动摇,我军北伐后路直接断绝!”
“他兵少不能战,便只能——乱我城、扰我民、毒我军心、毁我根基!”
一语惊醒梦中人!
诸将瞬间冷汗遍体。
王保保正面打不过张房玄、野战不敌大明王师,便舍弃堂堂之阵,改走阴邪诡道,趁明军连收诸城、分兵守邑、兵力分散之机,潜入重镇,暗布杀机!
张房玄即刻传令:
“速速飞骑传令前路各城守将!紧闭四门,严查奸细,昼夜巡城,但凡陌生面孔、夜行之人、私传暗号者,一律拿下!”
“传令先锋铁骑,暂缓入城,驻扎新乡城外,封锁四门要道,不许任何人私自出入!”
“令卫清波亲率精锐,连夜奔赴新乡外围山林隘口,搜捕元军暗哨死士,截断贼军内外联络!”
一道道急令连夜传出,全军瞬间由凯旋之姿,转为戒备肃杀之势。
夜色深沉,新乡城内,暗流汹涌。
果如张房玄所料。
城池深宅暗院之中,灯火微明,人影攒动。
王保保一袭黑衣,卸去银甲白袍,面色苍白,眼底却只剩彻骨阴狠。连日奔逃的狼狈早已隐去,余下的是蛰伏猛兽的阴毒杀机。
脱烈立于身侧,低声禀道:“元帅,各处置办已定。城中潜伏死士二百,尽数混入街巷、城楼、粮仓、驿站要害之地。火油、硝石、引火之物皆已备好,只待今夜三更,一齐发难!”
王保保冷笑道:“张房玄连胜两阵,收城数座,早已志得意满,以为我北元大势已去。他擅堂堂正正之谋,却疏于阴诡乱局!”
“我无兵与之野战,便以一城之乱,乱他全盘北伐!”
“三更举事,四处纵火,乱其市井,惊其百姓,毁其粮草,杀其官吏!趁火势大乱,夺门开城,接引北面残余游骑,重占新乡!”
“只要新乡复归我手,截断明军粮道后路,他沿路收复诸城皆是悬孤空城!千里北伐之势,一朝崩塌!”
脱烈沉声领命:“末将明白!今夜便叫大明王师,凯歌变悲歌,全胜变惨败!”
残寇潜于暗城,暗藏滔天毒火;
王师屯于城外,已知诡谋将至。
一边是明烛筹谋,严防内乱;
一边是暗夜藏刀,欲掀狂澜。
一座新乡城,成了南北新一轮死局的关键。
三更将近,风雨欲来,杀机暗藏一城。
未知三更时分火乱全城、明暗交锋谁主生死,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