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固城整兵谋出塞 藏锋蓄锐待争锋
诗曰:
一战摧锋解合围,孤城血染曙光微。
收兵整甲修坚垒,抚伤安民固邦畿。
残寇深山藏利爪,胡骑旷野滞征蹄。
筹谋静待风云变,直指河朔复旧堤。
话说怀庆城一夜血战,大破北元合围之计,挫败王保保八千精锐,惊退帖木儿五万铁骑。五更将尽,晓色破开沉沉夜色,漫天杀气渐渐消散,只余下满城铁血硝烟,萦绕街巷城头。
城头之上,明军将士持刀立阵,甲胄染血,旌旗虽残破却依旧迎风猎猎作响。遍地元军尸首横陈,断戈残箭散落城根山谷,昨夜惊天恶战之迹,历历在目。
城中百姓彻夜未眠,听得城外厮杀震天,人人心惊,户户闭户。及至天色微明,闻得明军胜捷,元军败退,方才敢开门而出,望着城头肃立的王师,皆是喜极而泣,纷纷担粥送水,慰劳士卒。
帅府之内,张房玄端坐正堂,一身素色锦袍不染烟尘,神色沉静如初。左右诸将分立两旁,虽面带疲惫,却个个意气昂扬,经此一役,全军上下,军心大振。
卫清波跨步出列,抱拳禀道:“元帅!昨夜大战,我军大获全胜!斩杀元军精锐四千有余,击溃山谷伏兵,夺其器械粮草无数。王保保仅率残兵遁回太行,帖木儿铁骑久攻不下,已然全军退守城外十里,按兵不动,再无进犯之势!”
一众将官纷纷附和:“此番大破贼军诡计,挫尽北元锐气,怀庆之危已解,实乃天大捷报!”
满堂欢腾之声未落,张房玄抬手轻压,堂中瞬间寂然无声。
他目光扫过诸将,沉声开口:“诸位且莫轻敌。昨夜一胜,不过是解了围城之急,并非击溃北元主力。王保保一世枭雄,善隐忍、多诡计,此番折损精锐,心中必藏怨愤,退守深山绝非怯战,乃是蓄势待发,暗筹后手。太行群山连绵数百里,处处可藏兵伏马,其人一日不出太行,我军便一日有后顾之忧。”
言罢,他抬手指向城外:“再者,帖木儿五万铁骑完整无损,屯兵原野,虎视眈眈。彼乃北元精锐骑兵,机动性极强,我军若贸然出城,必遭其奔袭截杀。如今我军仍深陷敌围腹地,四面皆是元军势力,危势未除,半点松懈不得!”
一席话语,字字清醒,瞬间浇灭众人心中骄躁,诸将闻言,纷纷敛容正色,躬身领命。
张房玄随即传下将令,条理分明,句句切要:
“其一,即刻分派士卒,修整城墙垛口,修补昨夜战火损毁的城楼、瓮城,加固四门防御,昼夜轮值戒备,严防元军趁隙偷袭。
其二,清查军中伤亡,厚葬殉国将士,抚恤伤者家属,医治受伤兵卒,凡有功者记册待赏,懈怠失职者依规惩戒,整肃军纪,提振军心。
其三,安抚全城百姓,开市安民,清查街巷残尸杂物,扑灭余火,清扫战场,杜绝瘟疫隐患,保城中民生安稳。
其四,抽调精锐斥候,分三路而出,一路窥探太行深山动静,紧盯王保保残部动向;一路探查帖木儿大营布防,摸清敌军虚实;一路远赴周边州县,侦查北元援军踪迹,日日回报,不得有误!”
军令条条落地,各司其职,全城军民即刻行动起来。原本浴血厮杀的孤城,转瞬之间化作井然有序的强军壁垒,修城、抚民、整兵、探敌,诸事有条不紊,稳妥周全。
且说太行深山之中,残阳隐于层峦,山谷阴风呼啸。
王保保一身银甲沾满血污,白袍碎裂数处,立于山巅巨石之上,望着山下寥寥残兵,面色阴沉如墨,周身寒气逼人。
昨夜拼死突围而出的四千残兵,个个带伤,甲胄不全,兵器残缺,垂首喘息,士气低迷到了极致。昔日纵横沙场、所向披靡的八百太行死士,经此一战十不存三,尽数折损于怀庆城下。
脱烈浑身浴血,拄刀跪地,满脸愧色:“末将无能,误信敌军虚势,致使精锐深陷埋伏,折损大半,恳请元帅降罪!”
帐下残余将校,尽皆伏地请罪,无人敢言。
王保保久久不语,眸中怒火翻腾,却终究未曾发作。他征战数十年,屡败明军,未尝有如此惨败。一生精于布局设伏,今夜竟被张房玄以空城诈局反制,损兵折将,颜面尽失。
良久,他长叹一声,声音冷冽彻骨:“非你之过,是我轻敌躁进,小觑了张房玄。此人看似温润从容,胸中韬略却深不可测,深谙虚实之道,堪称我北元劲敌!”
他缓缓转身,望向怀庆城方向,目光阴鸷,暗藏锋芒:“今夜一败,损我精锐,挫我军心,却未损我根本。太行天险依旧在我掌握,山中仍藏数万后备兵马,粮草充足,器械完备。张房玄以为一局破围便可高枕无忧?未免太过天真。”
脱烈抬头急问:“元帅,如今我军新败,士气低落,帖木儿大军按兵不动,我等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王保保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狠厉:“暂收锋芒,固守深山,休养生息,避其锐气。传令山中各部,严守山口隘道,不许轻易出战,暗中集结兵马,打磨军械。我料张房玄大胜之后,必然急于整军出围,收复失地。”
“我便偏不与其正面交锋,以深山为巢,暗藏利爪,待其大军出城、兵力分散、城防空虚之时,再骤然杀出,复围怀庆,断其后路!届时帖木儿铁骑正面冲杀,我部伏兵背后截击,前后夹击,定叫张房玄插翅难飞,一雪今日之耻!”
脱烈闻言,眼前一亮,即刻领命:“末将遵令!即刻传令全军,固守深山,蓄势备战!”
山中号令传开,残兵尽数收敛悲戚,重整阵型,潜藏于太行幽谷密林之中,藏锋敛锐,静待战机,看似蛰伏败退,实则暗布杀局。
与此同时,怀庆城外十里,北元铁骑大营之中。
帖木儿端坐主帅帐中,面色焦躁,心神不宁。
昨夜他亲眼目睹王保保伏兵惨败,山谷厮杀震天,却因忌惮怀庆城防、恐遭明军伏击,不敢分兵驰援,只能坐视精锐覆灭。一夜之间,元军合围大势崩坏,己方士气大跌。
左右副将进帐禀道:“将军,王元帅退守深山,闭门不出,我军孤悬城外,进退两难。明军如今固守城池,整兵修备,气势正盛,我军若是强攻,恐难取胜;若是撤兵,此番出征一无所获,必遭可汗追责!”
帖木儿眉头紧锁,沉声道:“本将知晓利害。如今王保保暗藏深山,必有后手。我等只需按兵不动,稳住阵型,牵制城外明军,拖住其主力,待其君臣兵疲、防备松懈,再配合山中伏兵,一举破城!传令全军,严守营寨,不许主动出战,昼夜戒备,静待时机!”
一时之间,怀庆城外,五万铁骑列阵固守,如磐石横野;怀庆城西,太行群山藏兵蓄锐,似猛兽蛰伏。
一城之内,明军整军经武,厉兵秣马,筹谋出围复土;
一城之外,元军明暗布势,暗藏杀机,静待翻盘良机。
烽烟暂歇,却非太平;战局暂缓,暗流汹涌。
张房玄深知元军狡诈,不敢有丝毫懈怠,白日安抚军民、修缮防务,夜间独坐帅府,翻看舆图,彻夜筹谋破围出塞、收复河朔之策。南北对峙之势已成,一场更大规模的决战,已然在暗中酝酿。
未知张房玄如何识破元军暗藏诡计,怎样率军突破重围、踏平胡尘,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