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敢,我让他尝尝养神馆流的合气道3段。”
“养神馆流?”降谷零偏过头,紫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难怪叔叔当年说你‘打打杀杀多不好’,结果还是把你送去了最硬派的合气道流派。”
“我爸说一般的合气道面对赤手空拳的家伙还行,遇上有武器的根本没辙。但这个流派风格硬,适合制服。”
“所以你就学了养神馆流。”降谷零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认命般的了然,“叔叔考虑得倒是周全。”
“我爸说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遇到的命案里受害者十有八九都是女性。”
伊达航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过来人的沉稳:“你爸说得对。
我在柔道场见过太多女生,练的时候畏手畏脚,真遇上事就慌了。你这种从小学硬派的,反而是少数。”
“那是因为合气道流派多数都有年龄限制,只有这个没有。”
“所以他把你送去了养神馆流。”降谷零接上她的话,“叔叔考虑得倒是周全。”
“他就是觉得又能打又能缴械挺方便的。”
“方便。”降谷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紫灰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叔叔把格斗技当工具选,你妈把食材当解剖对象,你家这氛围——”
“很实用主义。”苍井葵替他说完,推开女生宿舍楼的门,“晚安,零。”
“晚安。”降谷零回应了一句,往男生宿舍走去。
诸伏景光站在门口:“送完了?”
“送完了。”降谷零把手插回兜里,往男生宿舍楼门走,经过诸伏景光身边时步子没停,“你站这儿干嘛?”
“等你。”诸伏景光跟上他,猫眼在门厅灯光下弯了弯,“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把人家送到门口就回来。”
“我又不是小学生。”
“嗯,但你刚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诸伏景光语气平平的,“我看见了。”
降谷零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上楼:“风吹的,站那儿避风。”
“门厅里没风。”
降谷零没接话,掏出钥匙开了房门。
诸伏景光在他隔壁,也开了自己的门,但没急着进去,倚在门框上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降谷零回头。
“明天柔道课,你真打算隔着半个场子盯合气道区?”
“我说了确认距离。”
“从柔道区到合气道区,正常步速十五秒。”诸伏景光说,“跑的话八秒。你是想确认这个?”
降谷零看着他,沉默了两秒:“hiro。”
“嗯?”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萩原那套了。”
“不是学他。”诸伏景光微微弯了弯猫眼,“是认识你太久了。你从小学开始,每次说要‘确认距离’,最后都打了一架。”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降谷零推开门,手搭在门把上,侧头看了他一眼:“这次是确认她不会被人找麻烦。”
诸伏景光看着他的侧脸,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晚安,零。”
“晚安。”
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训练场。
柔道区和合气道区果然隔了半个场子,中间是一排器械架,上面挂着护具和训练刀。
伊达航站在柔道区最前面,正帮鬼冢教官清点人数。
苍井葵在合气道区做热身,压腿的时候看见降谷零从柔道区那边走过来。
他走到器械架旁边就停了,隔着那排护具看了一眼合气道区,没再往前。
苍井葵抬起手,朝他比了个“三”。
降谷零挑了挑眉。
她比了个“二”。
降谷零的目光微微眯起来。
她把最后一根手指收起来,握成拳,朝自己比了比,口型说:“三步。够近了吗?”
降谷零看着她,紫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他没回答,只是抬手朝她比了个“一”,然后转身走回柔道区。
意思是:一步。再近一步也行。
苍井葵把腿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弯了弯。
伊达航在柔道区那边喊了一声“集合”,降谷零加快步子跑回去,金发在晨风里扬起又落下。
萩原研二站在松田阵平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拿胳膊肘捅了捅松田:“小阵平,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松田阵平把护具腰带系紧,语气懒洋洋的,“隔了半个场子还能打暗号,这俩也是没谁了。”
“你说他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松田阵平拉紧腰带的结,抬起头,视线越过器械架落在合气道区那个正在和同班女生说话的黑发身影上,“反正不是昨天。”
“你怎么知道?”
“昨天那反应,不像刚开始。”松田阵平收回视线,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憋了很多年终于说出口了。”
萩原研二看着他,忽然笑了:“小阵平,你有时候意外地敏锐啊。”
“少废话,站队了。”
鬼冢教官吹了声哨子,两区同时开始训练。
柔道区的地板被踩得闷响,合气道区的呼吸声整齐划一。
苍井葵站在队列里,随着口令做四方投,转身时视线掠过器械架,正好看见降谷零在柔道区被伊达航一个过肩摔撂在垫子上。
她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降谷零从垫子上爬起来,拍了拍道服上的灰,视线穿过器械架上方,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他看见她笑了。
他也弯了弯嘴角,然后转头对伊达航说:“班长,再来。”
伊达航撸起袖子:“行,今天不把你摔够十次,你别想下课。”
“班长你把次数减少一点。”苍井葵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不然你自己会先撑不住的。他这人看起来文弱,其实是个体力怪物。”
伊达航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偏过头朝合气道区那边看了一眼,咧开嘴笑了:“苍井,你这话说得可不太像女朋友该说的。‘看起来文弱’——你这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客观描述。”苍井葵已经转回身去,跟着口令继续做下一个动作,声音穿过器械架飘过来,不轻不重,“你摔完十次就知道了。”
“行,那我今天就试试。”伊达航收回视线,重新摆好架势,冲降谷零勾了勾手,“来,降谷,这次我不留手了。”
降谷零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紫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有些过分:“班长,你刚才那下也没留手。”
“那你还站得起来?”
“站得起来。”降谷零重新压低重心,金发在道服的白色映衬下格外扎眼,“再来。”
柔道区那边又摔了两轮。
萩原研二在队列间隙里看得津津有味,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松田阵平:“小阵平,你看降谷那个步伐,明显是练过的,不全是野路子。”
松田阵平正在系被扯松的腰带,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降谷零的步法上停了两秒:“重心压得低,转身快,落地知道怎么卸力。确实练过。”
“你看,你嘴上不说,眼睛倒是很诚实。”
“练过又不代表能赢伊达。”松田把腰带重新系紧,“柔道这东西,练过和练精是两回事。伊达是国中优胜,降谷顶多是街头打架打多了自己琢磨出来的。”
“那你觉得他能撑几轮?”
松田阵平想了想,给出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十轮。”
萩原研二偏过头看他,眼睛睁大了些:“你这么看好他?”
“我不是看好他。”松田阵平活动了一下肩膀,视线越过器械架,落在合气道区那个黑发异色瞳的身影上,“我是看好那边那个。她说了十轮,降谷就不会让自己在第九轮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