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阵平偏过头,在他们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嘁”了一声转回去。
萩原研二直起身,拍了拍裤腿,笑眯眯地搭上松田阵平的肩:“小阵平,你看,你现在跟降谷的默契已经进化到‘被三个人同时喊闭嘴’的程度了。”
“这叫什么进化。”
“叫融入集体。”
松田阵平把他的手从肩上抖下去,迈步出了食堂。
六个人沿着训练场边的林荫道往宿舍楼走,夜风里有樱花的淡味,路灯把影子拉得细长,交叠在铺满花瓣的路面上。
走了一段,萩原研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对了苍井,你明天合气道那边,要是有人问昨天那两个找茬的事,你怎么说?”
“有什么好说的,从小到大,十次打架有八次是因为零的头发。”
降谷零脚步一顿,侧过头来,紫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非要提这个”。
“八次?”松田阵平倒是来了兴趣,步子放慢了半拍,从墨镜上方看过来,“剩下的两次呢?”
“一次是因为我的眼睛。”苍井葵指了指自己的异色瞳,“还有一次是两个一起。”
“所以你俩从小就是靶子。”萩原研二总结道,“难怪现在一个比一个能打。”
“这种事情你不反击就没完没了。我妈说就我们这惹麻烦的速度太费针了,还是去学点格斗技防身吧。”
“然后你妈就把你送去学合气道了?”萩原研二问。
“嗯。我爸也同意,他说女孩子打打杀杀的多不好,但在外一定保护好自己。”
“你爸这话说得挺矛盾啊。”萩原研二歪了歪头,“‘打打杀杀多不好’和‘保护好自己’,放一块儿不打架吗?”
“不,他的意思是不能主动打架,但不能让别人欺负你。”
“所以你爸的意思其实是‘谁打你你就打回去,但别先动手’。”萩原研二总结道。
“差不多。他跟零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打架可以,但不能欺负别人,算了,看你也就是被欺负的份,以后打架把我女儿叫上,两个人一起打。”
降谷零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只是耳朵尖在路灯下隐约又红了一度。
“所以叔叔的原话是‘两个人一起打’?”松田阵平罕见地接了这个话茬,墨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推到了头顶,露出一双半睁半闭却分明在认真听的眼睛。
“原话。”苍井葵点头。
“你爸挺有意思。”松田阵平评价完这句就闭了嘴,两手插回兜里,步子懒散地缀在后面,但嘴角那点弧度在路灯下看得分明。
萩原研二从松田身后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那葵,你爸见过降谷吗?”
“见过。”苍井葵说,“小学的时候零第一次来我家,我爸开门看见一个金发小鬼头站在门口,愣了三秒,然后回头冲我妈喊‘老婆,咱家小葵带了个外国朋友回来’。”
“你爸这反应。”萩原研二笑得肩膀直抖,“那降谷当时什么反应?”
“他鞠了个躬,说‘叔叔好,我是降谷零,日本人’。”
“完了?”
“完了。我爸后来跟我说,这孩子有礼貌,就是头发太扎眼。”
降谷零终于偏过头,紫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连这个都说”。
苍井葵面不改色地迎上他的视线:“怎么,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可以不用每件都拿出来讲。”
“那你说一件我的,扯平。”
降谷零沉默了一秒,开口:“你小学三年级把同班男生的书包挂到旗杆上,因为他说你眼睛是猫变的。”
这下轮到苍井葵沉默了。
萩原研二“噗”地一声,整个人蹲了下去,一手撑地一手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旗杆——书包——猫变的——”
“那是他活该。”苍井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而且我后来把他放下来了。”
“用旗杆的绳子放下来的。”降谷零补充,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在旗杆上挂了半节课。”
“半节课?”松田阵平重复了一遍,这次他倒是没笑,只是偏过头看了苍井葵一眼,“你那时候几岁?”
“九岁。”
松田阵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步子稍微放慢了些,从苍井葵身后换到了她旁边,两步的距离缩成了半步。
诸伏景光走在另一侧,猫眼弯着,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看一眼脚下被路灯照亮的樱花花瓣。
走到宿舍楼分岔口时,他忽然开口:“葵,你爸那句话,其实还有后半句吧。”
苍井葵侧头看他,异色瞳在路灯下折出深浅不一的光。
“叔叔说的是,‘两个人一起打,打完了回来我给你们做咖喱饭’。”诸伏景光语气平淡,“你刚才漏了这句。”
苍井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hiro,你记性也太好了。”
“因为那天我也在。”诸伏景光微微弯了弯猫眼,“咖喱饭我也有份。”
“等等——”萩原研二终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快步追上来,“所以那天你们三个都在?在苍井家吃咖喱饭?”
“嗯。”诸伏景光点头,“叔叔做的咖喱饭很好吃。阿姨那天下班晚,回来之后一边吃一边给我们讲她今天解剖的那具尸体胃里有什么。”
萩原研二的脚步顿了一下,表情在“想继续听”和“好像不该继续听”之间来回切换了两次,最后选择了闭嘴。
松田阵平倒是不以为意,偏过头看了苍井葵一眼:“你妈现在还在科搜研?”
“在。前阵子刚升了主任。”
“难怪你上次说你家的饭桌氛围。”松田阵平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前停住,抬头看了看门楣上亮着的灯,“有机会的话,我想去见识一下。”
“见识什么?解剖课?”
“见识一下能一边讨论尸体一边吃饭的家庭。”松田阵平推开门,侧身让萩原先进去,自己才迈步跟上,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我挺好奇的。”
降谷零跟在后面,和苍井葵并肩走上台阶。
在门厅的灯光下,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爸当年说那句话的时候,应该没想到我们真的会两个人一起打。”
“想到了。”苍井葵头也不回地迈进门厅,“他后来跟我说,那小子看着就是个会惹麻烦的,你跟他一起,要么你帮他打,要么你俩一起被人打。反正不管哪种,记得回来吃饭。”
降谷零在门口停了一瞬。
夜风从身后吹过来,卷着几片樱花越过门槛,落在门厅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花瓣,抬脚迈进去,赶上苍井葵的步子。
“明天柔道课,你站哪边?”他问。
“合气道区。”苍井葵偏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降谷零把手插回兜里,紫灰色的眼睛在门厅顶灯下显得格外清亮,“确认一下距离。”
“确认什么距离?”
“从柔道区到合气道区的距离。”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万一有人找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