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薛力去了一趟女子监狱,探望张桂兰。 距离判决生效已经两个多月,张桂兰瘦了不少,头发白得更厉害了,却收拾得很干净。隔着玻璃,她看到薛力,愣了一下,随即慢慢坐了下来。 “薛警官,你怎么来了?” 她拿起电话,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过来看看,顺便跟你说个事。” 薛力声音放得很轻,“你哥的骨灰,我从殡仪馆领出来了。等开了春,公园那边土松了,我就撒在纪念墙的墙根下,挨着地基的位置。正好陪着你侄子。” 张桂兰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话来:“谢谢你…… 薛警官,真的谢谢你。我哥这辈子,就这点心愿。活着的时候守着那栋楼,死了…… 死了能陪着小军,他就知足了。” “应该的。” 薛力点点头,“他虽然犯了法,但这点心愿,该满足。” “他是罪人。” 张桂兰低下头,眼泪掉在桌面上,“七条人命,怎么还都还不清。我知道他该死,我也该死。可他…… 他就是太疼儿子了。” 薛力没说话。 他见过太多为了亲情走上极端的人。老葛是,张桂兰是,苏国栋也是。亲情一旦变成执念,就会变成伤人的刀,既伤别人,也伤自己。 “你在里面,还好吧?” 薛力换了个话题。 “挺好。” 张桂兰擦了擦眼泪,笑了笑,“每天干活,吃饭,睡觉,心里反倒踏实了。以前天天担惊受怕,怕警察抓,怕事情败露,现在不用了。欠的债,慢慢还。” 探望时间不长,十分钟就到了。 张桂兰挂电话之前,最后说了一句:“薛警官,麻烦你…… 替我给那几个家属也说声对不起。我哥造的孽,我替他给大家赔罪了。” 薛力点点头。 从监狱出来,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一样。薛力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心里沉甸甸的。 仇恨这东西,太沉了。 扛了二十年,到最后,所有人都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