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生效后,日子彻底平缓下来。 薛建国的缓刑期正式开始,不用坐牢,却给自己找了份 “工作”—— 每天天刚亮,就揣着块抹布、拎着个小水桶,往安居苑公园跑。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守着那面纪念墙。 每天早上,他先把墙根下的落叶、纸屑扫干净,再用湿抹布,顺着刻痕,把墙上的八个名字挨个擦一遍。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墙里的人。擦完了,就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晒晒太阳,看着公园里人来人往。 一开始,死者家属们对他还有芥蒂。尤其是王佳林的父亲,头几次来,看到薛建国就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可时间久了,看着老人天天来,风雨无阻,对着墙鞠躬,对着名字发呆,那份愧疚是装不出来的,也就慢慢释然了。 这天早上,王大爷带着小孙女来公园,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纪念墙前,指着名字奶声奶气地问:“爷爷,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呀?” 王大爷蹲下来,摸着孙女的头,轻声说:“是一些…… 很久之前的人。他们走得早,就在这儿安家了。” 他说着,抬头看不远处的薛建国。老人正拿着抹布,仔细擦着葛小军的名字,手背皱巴巴的,全是老年斑。 王大爷叹了口气,起身走过去,递了根烟过去:“老薛,歇会儿吧。天天擦,也不嫌累。” 薛建国愣了一下,赶紧接过烟,手都有点抖:“不累…… 擦擦干净,他们名字亮堂,来人就能看清了。” 两个老人就靠在墙边,抽着烟,没说案子,没说对错,就聊了聊天气,聊了聊公园里的孩子。 薛力中午过来送水,远远就看到这一幕。他站在树后面,看了很久。 他想起小时候,总觉得父亲懦弱、暴躁、不负责任。可现在看着这个佝偻着背、天天对着一面墙赎罪的老人,忽然就觉得,那些恨啊怨啊,慢慢就散了。 人这一辈子,谁能不犯错呢? 错了,肯认,肯赎,就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