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里鸦雀无声，只有审判长宣读判决书的声音，沉稳、清晰，回荡在肃穆的大厅里。 “本院审理查明：1998 年，南城安居苑项目施工期间，因使用不合格安全防护设备，发生高处坠落事故，造成工人葛小军死亡。被告人周明远作为项目开发商，为逃避责任、减少损失，伙同包工头王建军伪造事故现场，编造‘葛小军违规操作’的虚假结论，对死者家属进行封口，并向负责事故调查的相关人员行贿，掩盖事故真相。” “被告人葛建国（已死亡）因儿子葛小军死亡，对相关人员怀恨在心，自 1998 年至 2013 年间，陆续将王建军、张建安、李奎、刘梅、李芳、苏遥、王佳林七人杀害，并浇筑于安居苑墙体之内藏匿。被告人苏国栋（已死亡）作为项目总工程师，明知葛建国杀人藏尸，仍利用职务便利，篡改施工图纸，掩盖墙体异常结构，帮助其逃避侦查。” “被告人张桂兰，系葛建国之妹，因不满退休民警赵卫国当年压案不查，于 2020 年 7 月，伪装成护工潜入临终关怀医院，注射过量胰岛素致赵卫国死亡。” “被告人薛建国，系安居苑施工工人，明知葛建国杀人藏尸，仍协助其进行墙体浇筑作业，帮助掩盖犯罪事实，事后潜逃十年。” 判决书很长，一宗宗，一件件，认定了所有犯罪事实。 周明远的脸色随着判决书的宣读，一点点白下去。当听到 “伪造事故现场”“行贿掩盖真相” 的时候，他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辩护律师低着头，不停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接下来是本院认为部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明远，在生产作业中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事故发生后，为逃避法律追究，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掩盖事故真相，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明知葛建国杀人犯罪，仍帮助掩盖罪行、包庇凶手，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 “被告人张桂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动机卑劣，手段隐蔽，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被害人对案件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对张桂兰可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薛建国，明知是犯罪的人而帮助其掩盖罪证、逃避侦查，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其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提供关键证据，对案件侦破起到重大作用，系重大立功。依法予以减轻处罚。” 读到这里，薛力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母亲紧紧攥着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最后是判决主文。 审判长顿了顿，提高了声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明远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被告人张桂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被告人薛建国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四、查封、扣押在案的涉案财物，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判决宣读完毕，审判长敲下法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闭庭！” 法槌落下的瞬间，旁听席炸开了锅。 “无期徒刑？就判个无期？” 王佳林的父亲第一个站起来，声音嘶哑，“七条人命啊！他周明远就判个无期？凭什么！” “太轻了！太轻了！” “上诉！我们要上诉！” 死者家属们情绪激动，不少人哭了起来。这么多年的等待，就等来这么一个结果。主犯葛建国死了，不用坐牢；周明远这个幕后黑手，居然也没判死刑。 周明远听到 “无期徒刑” 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他显然对这个结果还是不满意，转过头跟律师低声说了几句。律师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张桂兰听到死缓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 薛建国听到 “缓刑四年” 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肩膀垮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转过头，看向旁听席最后排的薛力和老伴，眼泪又掉了下来。 法警带着被告人退庭。 薛建国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家属席，对着那边，又微微鞠了一躬。 旁听席的人陆续往外走，闹哄哄的，有人骂判决不公，有人哭着说死者冤屈。 薛力扶着母亲站起来，母亲腿都软了，嘴里念叨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薛队。” 陈晓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判决书复印件，“周明远当庭表示上诉了，估计二审还得打一场硬仗。” “嗯。” 薛力点点头，“意料之中。他肯定不甘心无期。” “张桂兰不上诉，薛叔也不上诉。” 陈晓然说，“刚才书记员问过了。” 薛力 “嗯” 了一声，看向窗外。 天还阴着，雨像是又要下了。 一审只是阶段性的结果。 这场横跨二十年的风波，还没到真正落幕的时候。 但至少，大部分的真相，已经大白于天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