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国栋去世后的第三天,安居苑墙体藏尸案正式侦查终结。 专案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忙着整理卷宗。厚厚的案卷,一册册码起来,有半人高。里面装着二十年来的罪孽,装着七条人命,装着几个家庭的悲剧。 “薛队,所有证据都核对完毕了,起诉意见书也写好了。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明天移送检察院。” 陈晓然把一叠文件放在薛力面前。 薛力拿起来,仔细翻看着。 犯罪嫌疑人葛建国,涉嫌故意杀人罪,致七人死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犯罪嫌疑人周明远,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包庇罪、行贿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犯罪嫌疑人张桂兰,涉嫌故意杀人罪(赵卫国),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犯罪嫌疑人薛建国,涉嫌包庇罪,有自首、立功情节,建议从轻处理。 每一个名字,每一项罪名,都沉甸甸的。 薛力拿起笔,在起诉意见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力透纸背。 签完字,他放下笔,长出了一口气。 从接到报案,到侦查终结,整整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揭开了二十年的真相。 “专案组今天就解散了。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几天。” 薛力站起身,对办公室里的所有人说,“等开庭的时候,可能还要大家配合。” 众人纷纷应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陆续离开了办公室。 很快,办公室里就剩下薛力和陈晓然两个人。 陈晓然泡了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薛力。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派烟火气。 “案子结了,怎么感觉你反而更沉重了?” 她回头笑着问。 薛力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没什么沉重不沉重的。就是觉得…… 挺唏嘘的。老葛、苏国栋、周明远、我爸…… 他们当年也都是普通人,有的是为了儿子报仇,有的是为了前途,有的是因为懦弱。一步走错,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是啊。” 陈晓然点点头,“这世上最复杂的就是人心。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大多都是灰色的。” 薛力沉默了一会儿,说:“可不管怎么说,杀人就是杀人,犯罪就是犯罪。再大的苦衷,也不能成为剥夺别人生命的理由。” “这就是法律的意义。” 陈晓然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静静看着窗外的人间烟火。 过了一会儿,薛力忽然说:“对了,之前规划局那边说,安居苑的废墟不盖楼了,要改造成一个街心公园。给周边居民活动用。” “挺好的。” 陈晓然笑了笑,“盖成公园,有树有花有阳光,比盖成楼强。那些在墙里待了那么多年的人,也能晒晒太阳了。” “听说还要立一面纪念墙。” 薛力说,“把所有死者的名字都刻在上面。” “嗯。” 陈晓然点点头,“愿所有被沉默的,终将被听见。” 薛力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愿所有被沉默的,终将被听见。 墙倒了,秘密暴露在阳光下。那些被封在混凝土里的声音,那些被掩盖了二十年的真相,终于被所有人听见了。 他转头看向陈晓然:“走了,下班了。这段时间辛苦了,请你吃饭。” 陈晓然笑着拿起包:“好啊,吃点好的。庆祝案子顺利侦破。”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依次熄灭。 专案组解散了,案子结束了。 但生活还在继续。 审判还在后面,结局还没到来。 而那些关于墙、关于罪孽、关于人性的故事,也永远不会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