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专案组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接待死者家属,办理骸骨认领手续。 每天都有人哭着来,哭着走。压抑的哭声在公安局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闷。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来找失踪了十几年的儿子;有中年女人,来找离家出走的丈夫;还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说孩子刚出生没多久爸爸就没了音讯,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终于有了结果。 最让薛力难忘的,是王佳林的父亲。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背很驼,脸上布满皱纹,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他是从乡下赶来的,坐了一天的车,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户口本,还有一张小女孩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笑得很甜,正是十三岁的王佳林。 “警察同志…… 我闺女…… 真是在这儿?” 老人声音抖得厉害,不敢相信,“我找了她十五年啊…… 我以为她被人贩子拐走了,我到处找,周边的县城都跑遍了…… 怎么就…… 怎么就被封在墙里了呢……” 薛力把 DNA 比对报告递给他,声音放得很轻:“大爷,是您女儿。确认了。” 老人接过报告,看了半天,像是看不懂。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老泪纵横:“十五年啊…… 我闺女在那墙里待了十五年…… 她该有多害怕啊……” 他说着,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薛力赶紧扶住他:“大爷,您别这样。” “警察同志,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老人握着薛力的手,粗糙的手掌满是茧子,“终于找到她了…… 终于能带我闺女回家了……” 薛力心里堵得慌。 十五年。一个小女孩,十三岁,花一样的年纪,被活活封在冰冷的混凝土里,无声无息地死去。父亲找了她十五年,从壮年找到老年,终于找到了,却只是一捧冰冷的骸骨。 他不敢想,老人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苏遥的后事,是周小雨帮忙料理的。 苏国栋已经卧床不起,连签字的力气都没有了。周小雨作为苏遥最好的朋友,跑前跑后,开证明、办手续、选墓地,样样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下葬那天,天气阴沉沉的,下着小雨。 公墓里很安静,墓碑是新立的,上面刻着 “爱女苏遥之墓”。没有照片,只有名字。 周小雨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蹲下来,轻轻擦了擦碑上的雨水。 “遥遥,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她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用了十年,才给你讨回公道。你别怪我。” 薛力和陈晓然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 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你说,苏遥在墙里的那两个小时,在想什么?” 陈晓然忽然轻声问。 薛力沉默了很久,才说:“可能在想,她爸爸为什么不救她吧。” 陈晓然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薛力又说:“不过现在好了。都结束了。她不用再待在那冰冷的墙里了。” 是啊,都结束了。 七个被埋在墙里的人,时隔几年甚至二十年,终于都重见天日,终于可以回家了。 那些被混凝土封存的生命,那些被掩盖的真相,那些沉默的罪孽,终于都大白于天下。 只是,逝去的生命,永远都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