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薛建国就跟着薛力去了市局。 他是主动来投案自首，交代情况的。按照规定，薛力需要回避，所以接待和做笔录的，是陈晓然和另一名警员。 薛建国坐在询问室里，很配合，问什么说什么，一点都没隐瞒。从二十年前葛小军坠亡，到老葛杀人藏尸，再到苏遥的死，还有他自己帮忙搅拌混凝土、事后逃跑的全过程，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笔录做了整整四个小时，厚厚好几页。薛建国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薛叔，你提供的这些证词，对案件帮助很大。” 陈晓然合上笔录，语气温和，“你主动投案，又有立功表现，法院量刑的时候会考虑的。” 薛建国苦笑了一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我认。都是我该受的。” 办理完取保候审手续，薛力在外面等着他。看到父亲出来，他迎上去：“走吧，回家。” “我…… 我不用进去吗？” 薛建国有点意外。 “暂时不用，先取保候审，等着传唤就行。” 薛力说，“你的情况不算严重，大概率不会判实刑。” 薛建国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往外走，在走廊里遇到了沈望舒。沈望舒拿着一叠报告，看到薛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擦肩而过之后，沈望舒低声对薛力说：“七具骸骨的身份都确认完了，家属也都联系上了。这两天陆续来认领。” “嗯，辛苦你了。” 薛力点点头。 回到办公室，陈晓然正在整理最后的案卷。看到薛力进来，她抬起头：“薛叔的证词很完整，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现在所有证据都闭环了，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过两天就可以侦查终结，移送检察院了。” 薛力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摞卷宗，点了点头：“嗯。你看着安排吧。移送之前，再核对一遍证据，别出什么差错。” “放心吧。” 陈晓然笑了笑，“对了，周小雨刚才来了一趟，说想问问后续案件移送的情况，还说…… 想请我们有空一起吃个饭，谢谢我们。” “吃饭就不用了。” 薛力摇摇头，“她也挺不容易的。对了，她那个公益组织，以后要是有需要咱们帮忙的地方，能帮就帮点。” “我知道。” 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是疗养院打来的。护士在电话里说，苏国栋情况不太好，这几天都不怎么吃东西，有时候会昏迷，问警方要不要过去看看。 薛力挂了电话，对陈晓然说：“走，去趟疗养院。看看苏国栋。” 两人驱车赶到疗养院的时候，苏国栋正躺在床上吸氧。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没什么神采。护工说，昨天晚上他突然情绪激动，拔了一次输液管，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 薛力走到床边，轻声说：“苏老先生，案子结了。所有凶手都抓到了。苏遥的身份也确认了，很快就能入土为安了。” 苏国栋的眼珠缓缓转了过来，看向薛力。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慢慢流下来，渗进枕头里。 他抬起枯瘦的左手，在空中轻轻抓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薛力知道，他是想女儿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刻着 “SY” 的吊坠，放在苏国栋手里。这是证物，本来不能随便拿出来，但薛力想，还是让他看看吧。 苏国栋攥着那枚小小的吊坠，紧紧贴在胸口。他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 从病房出来，两个人都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陈晓然轻声说，“亲手把女儿封进墙里，又中风瘫痪，在病床上熬了十年，天天受折磨。” “可怜是可怜，但罪也没少犯。” 薛力语气平静，“当年他要是站出来报警，后面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一步错，步步错。” 是啊。 这世上的事，大多都是这样。一念之差，就是万劫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