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市局大院笼罩在一层浅灰色的薄雾里,专案组办公室的灯却亮了一夜。薛力站在案情白板前,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人物关系线,最终停在 “周明远” 三个字上。红笔圈出的名字,是整起连环案幕后那只隐形的手,是二十年所有罪恶的起点。 “准备一下,九点去明远地产,传唤周明远。” 薛力转过身,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陈晓然跟我去,另外两组人分别去他的办公室和家里搜查,重点找十年前的工程账目、事故处理文件,还有和赵卫国的往来记录。”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响起。九点整,三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明远地产总部楼下。这是南城地标性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楼前的喷泉哗哗作响,进出的白领衣着光鲜,没人想到这家本土龙头地产企业的董事长,即将为二十年前的罪孽付出代价。 前台试图阻拦,薛力直接亮出传唤证,语气冰冷:“刑警队办案,找周明远。” 会议室里正在开项目晨会,周明远坐在主位,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听下属汇报新项目的规划。看到推门进来的警察,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很快又恢复了儒雅的神态,甚至还笑着站起身:“薛队长?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是不是安居苑的案子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我早就说了,一定全力配合。” “周明远,你涉嫌包庇罪、行贿罪、重大责任事故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薛力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宣读传唤事由,“跟我们走一趟吧。” 会议室里瞬间一片死寂,所有高管都屏住了呼吸,看向主位上的周明远。周明远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他慢慢放下手里的钢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语气依旧镇定:“薛队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周明远做了一辈子生意,遵纪守法,怎么就涉嫌犯罪了?” “是不是犯罪,到了局里自然清楚。” 陈晓然站在薛力身侧,眼神锐利,“周总,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二十年前葛小军是怎么死的,十年前苏遥又是怎么失踪的。” 周明远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最终他没再争辩,冷笑了一声,迈开步子跟着警察往外走。经过走廊的时候,他还不忘回头对下属交代工作,仿佛只是去开个普通的会。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攥紧的手心已经沁满了冷汗。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直直打在周明远脸上。他坐在椅子上,腰背依旧挺得笔直,摆出一副无辜的姿态:“薛队长,陈副队长,有什么话就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十年前,安居苑工地葛小军坠亡事故,是你让王建军压下来的?” 薛力开口就直击要害。 周明远挑眉:“事故报告上写得很清楚,是葛小军违规操作,没系安全带。王建军当时是包工头,处理事故是他的职责,怎么就成我让压的了?” “是吗?” 陈晓然把一叠资金流水拍在桌上,“事故前一周,你给王建军账户打了二十万,备注是工程款。可根据工程进度,那笔款根本不该那个时候付。事故后第三天,你又以抚恤金的名义给了葛建国五万块钱,让他签字不再追究。这些,都是王建军一个人能决定的?” 周明远脸色微变,很快又辩解:“工程款提前结是看王建军家里困难,抚恤金是我作为开发商的人道主义关怀。怎么,这年头做好事也犯法?” “那苏遥呢?” 薛力盯着他的眼睛,“十年前苏遥去工地找她父亲,发现了墙体藏尸的秘密,是你让老葛把她扣下来的?还是你授意苏国栋,亲手把自己女儿封进了墙里?” “胡说八道!” 周明远猛地拍了桌子,音量陡然提高,“苏遥是离家出走!当年警方都定案了,跟我有什么关系?薛队长,你没有证据就不要血口喷人!” “证据?” 薛力冷笑一声,把张桂兰的供词、老葛的审讯笔录、还有苏国栋亲笔写的字条,一张张推到他面前,“张桂兰已经招了,赵卫国是她杀的,但指使她的人,是苏国栋。而苏国栋为什么能指挥她?因为她是葛建国的妹妹,她哥的命捏在你手里,苏国栋握着当年事故的真相,你们互相牵制,互相包庇,把一桩桩人命案都捂在墙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道:“周明远,你以为二十年过去了,人死了,证据烂了,就永远没人知道了?你忘了,墙会塌的。” 周明远的脸一点点白了下去。他死死盯着桌上的笔录和字条,嘴唇微微发抖,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警员带着周小雨走了进来。 周小雨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眼睛红红的,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她走到周明远对面,看着这个她叫了二十八年爸爸的男人,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爸,别扛了。十年前你跟王建军打电话的时候,我在门外听见了。你说‘苏国栋那边我来摆平,他女儿的事,你处理干净’。” 周明远猛地抬头,一脸难以置信:“小雨?你……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 周小雨笑了一声,眼泪却掉了下来,“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给赵卫国送了多少钱,让他压下苏遥的失踪案。我还知道,葛小军根本不是意外,是安全绳被人割了,你为了赶工期,让工人用不合格的安全网,出了事就全推到死人头上。” 她从包里拿出厚厚的一叠证据,放在桌上:“这是我十年收集的所有证据,你的工程账目,你和王建军的通话录音,你行贿的记录。爸,你瞒了我十年,也害了苏遥十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爸爸的顶头上司,就是害死她的幕后黑手。” “你这个逆女!” 周明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小雨,“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害我?我做这些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你过好日子?” “我不稀罕!” 周小雨哭着喊出声,“如果好日子是用人命堆出来的,我宁肯不要!你害死了那么多人,晚上睡得着觉吗?你就不怕半夜墙里的人敲你家的门?”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周小雨压抑的哭声。 周明远瘫坐在椅子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他看着眼前的女儿,又看着桌上如山的铁证,终于垮了。他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很久很久,才发出一声疲惫又沙哑的叹息。 “我说…… 我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