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旧渡口早就废弃了,荒草丛生,码头的石板都裂了缝,江水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声响。 警车开不到跟前,两人下车步行过去。远远的,就看见江边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着他们,面前摆着几个小菜,还有一瓶白酒。 是老葛。 他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来,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就静静坐着,看着滚滚江水。 薛力抬手制止了身后的警员,自己一个人慢慢走了过去。 “葛叔。” 他开口,声音不高。 老葛 “嗯” 了一声,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洒出来不少,溅在裤子上。“你来了。”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你会找到这儿来。你爸当年也来过这儿,找我。” 薛力在他身边坐下,没有掏手铐,也没有急着抓人。“我爸当年跟你说什么?” “他让我自首。” 老葛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悲凉,“他说,小军已经死了,杀再多的人也活不过来。他说那些人也有家人,也有孩子。” 他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可他懂个屁。他没亲眼看着儿子从楼上掉下来,没亲手抱着儿子冰凉的尸体。那些人害死我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也有孩子?” “王建军是你杀的。” 薛力说,不是问句。 “是。” 老葛承认得很干脆,“我把他骗到工地,打晕了,封进地基里。他害死我儿子,就得给我儿子陪葬。” “张建安、李奎…… 他们都是你杀的。” “都是。” 老葛点头,“他们都该死。安全网是张建安让换的劣质货,李奎是监理,收了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那个验收的,明明脚手架不合格也签字通过。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着我儿子的血。” “那王佳林呢?” 薛力盯着他,声音沉了下去,“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她也该死?” 老葛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那是个意外。” 他声音很低,“我本来没想动她。那孩子自己跑到工地去找她爸,撞见我封墙了。她看见了,吓得要叫,我没办法……” 他说着,捂住了脸,肩膀微微发抖。 “我对不起她。我知道我畜生。可我不能让她坏了大事。我都等了五年了,不能功亏一篑。” 薛力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可怜吗?可怜。 可恨吗?可恨。 “赵卫国也是你杀的?” 薛力又问。 老葛放下手,摇了摇头。 “不是我。” 他说,“我是想去杀他,可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