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入夜,骤然落雨。
盛夏的暴雨来得迅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废墟残砖上,溅起细碎水花,冲刷着二十年的水泥污垢,也冲刷着层层叠叠的罪恶痕迹。
专案组留守警力彻夜值守废墟现场,雨幕笼罩下的残楼,愈发阴森死寂。
凌晨一点,监控探头捕捉到一道佝偻的身影。
老葛撑着一把破旧的黑伞,孤身一人走入废墟,步履缓慢却坚定,穿过警戒线,径直走到三楼承重墙的残存基座前。
值班警员立刻上前阻拦,却被匆匆赶来的薛力抬手制止。
雨夜微凉,薛力与陈晓然站在不远处的塔吊之下,静静看着老人的举动。
老葛收起雨伞,双膝缓缓跪地,跪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没有哭声,没有哽咽,只是默默抬手,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像是隔着厚重冰冷的混凝土,抚摸墙里沉睡的人。豆大的雨珠打湿他花白的头发,顺着满脸沟壑的脸颊滚落,混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浑浊的泪水。他就那样静静跪着,脊背佝偻,面朝正东方向,朝着葛小军当年坠落的悬空平台,像一座被雨水泡透的、沉默的石像。 薛力与陈晓然站在远处的塔吊阴影里,全程没有上前打扰。雨幕模糊了老人的身影,却模糊不了他身上那股沉积了二十年的悲怆与执念。薛力指尖夹着的烟被雨水打湿,燃到了指节也没察觉。他忽然明白,老葛二十年死守这栋楼,从来不是什么工作职责,他是这栋私人墓园的守墓人,守着自己的儿子,也守着所有被封在墙里、无人知晓的亡魂。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雨势渐渐小了下去。老葛才缓缓撑着膝盖站起来,动作迟缓僵硬,像是跪了整整一夜。他捡起地上的雨伞,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废墟,全程没有回头,也没发现暗处伫立的两个警察。 陈晓然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今天是葛小军的忌日。每年这一天,他都会来。” 薛力把烟蒂扔在积水里,火星 “滋啦” 一声熄灭。他声音沙哑:“他不是主谋。但他知道所有事。” “他在等。” 陈晓然轻声说,“等一个敢把墙彻底拆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