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顿时炸开了锅:在新帝的初次早朝,商议是否要更改迁都的国策,就已经十分劲爆了,谁知国舅爷又抛出了一个更为炸裂的议题,那便是不但要解开海禁,还要将屡屡立下奇功的六眼火铳,卖给西洋的外国人!
原本没了精神的李时勉,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就挣脱了侍卫的束缚,抢上前两步,跪地道:“皇上!先王之道不可改,祖宗之法不可变,朝廷绝不可为了些许蝇头小利,便至太祖遗命于不顾!更何况,六眼火铳乃国之重器,如何能够卖与番邦异族?”
户部尚书夏原吉道:“李学士此言差矣,开海通商,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岂是蝇头小利四字便能概括?再者说来,此一时彼一时,太祖禁海时倭患不断,可现如今不止倭寇,就连海盗也已被国舅平定。”
兵部尚书金忠也道:“不错,而且再厉害的火器,也需要成一定规模,才能形成气候,就凭占城等国那点兵马,又如何会威胁到泱泱大明?”
李时勉急道:“这些都是巧言令色!此事绝不可……”
然而,没有等他说完,朱高炽便道:“好了,像尔等这般争论不休,又如何能有个结果?”接着手一指,续道:“赞成开海禁之人,全部站到朕的左边,反对者,就站在朕的右边好了。”
张升当先移步,站在了大殿左侧,杨士奇、夏原吉、金忠、张辅、柳升、杨洪等文武重臣,则不假思索的紧随其后,值得一提的是,像礼部尚书吕震这样,本来反对迁都之人,犹豫片刻后也跟了过去。
如此一来,赞成开海禁者,不仅多为皇帝心腹,而且也不乏位高权重之人,余下的墙头草,也赶忙加入其中。
朱高炽当即拍板道:“好,既然大多数臣工,皆认为开海有益朝廷发展,那么此事就这样定下了,具体事宜,散朝之后,由国舅和内阁共同商议。”
李时勉只觉万念俱灰,不禁感慨道:“鼠目寸光,国将不国啊!”
忍无可忍的朱高炽,不愿再看到他一眼,戟指喝道:“来人,将这腐儒拖将出去,终身不再录用!”
随着李时勉被倒拖了出去,李景隆只得再次抛出杀手锏:“迁都之事触怒上苍,这才降下天火,焚毁了三大殿,绝非银钱一事便可以解决,还望皇上三思。”
萧仪赶忙附和道:“正是,陛下乃真龙天子,就更加不能置上苍指示于不顾,为了江山社稷和皇室安危,还请您尽快下旨,停止迁都北京的计划。”
两人的说辞,在后世看来,实在难以取信于人,甚至有些好笑,可在封建帝制时期,却是十分铿锵有力:自从汉朝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和君权神授的思想主张后,皇权在得到一件光鲜亮丽外衣的同时,也无形中被其所束缚。
毕竟皇帝的一切全力,都来自于上天,又岂能不受其制约,罔顾其心意?
因此杨士奇等人,尽管满腹经纶,却也不好出言辩驳,因为驳斥了天意的说法,就等同于否认了皇权的神圣性,乃至于合法性。
可就在李景隆暗感得意之时,大殿之中,却忽然传来了一阵笑声。
李景隆循着刺耳的笑声望去,只见发笑之人竟是张升,不禁皱眉道:“就算国舅位高权重,又深受当今天子信任,可这般肆无忌惮的在御前失仪,也未免太有失体统了吧?”
萧仪也道:“不错,更何况我二人所说的,还是无比庄严肃穆之事,难道国舅爷认为,皇上应该罔顾上天的警示么?”
张升赶忙摆了摆手,收起笑容道:“我只是在笑曹国公和萧侍郎,你们二位可莫要言过其实,借机污蔑在下。”说完便对皇帝拱了拱手,道:“微臣突然听到天大的笑话,因此殿前失仪,还请陛下赐罪。”
朱高炽道:“无妨。”
李景隆冷冷道:“那倒要请教国舅,不知我等说错了什么,竟惹得你当众发笑。”
略显轻蔑的瞥了对方一眼,张升才道:“尔等为了一己私欲,不想让手中的商铺、田产,因迁都之事而贬值,便蓄意策划了一场大火,焚毁了北京三大殿,并倒打一耙,将此事引为上天示警,难道还不够好笑么?”
尽管文武官员中,不乏有识之士,早就在私下里猜测,三大殿失火可能并非天灾,而是人祸,然而无凭无据,谁也不敢胡乱指摘,此时国舅当众提出,就如同一颗惊雷投入湖中,瞬间就让朝堂炸开了锅。
待得群臣议论了一阵,朱高炽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皱眉问道:“国舅,此事关乎重大,就连北京的锦衣卫,也未能查明原委,你为何如此言之凿凿,认定是曹国公等人所为?”
岂料张升接下来的话,更加让人惊掉下巴:“锦衣卫其实早就查到了纵火之人的罪证,只是暗中被人压了下去,因此送到御前的无常簿,才将陛下蒙蔽。”
殿前当差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连忙越众而出,解释道:“下官愚钝,不知国舅爷何出此言,因为甫一接到从北京送来的无常簿,我便立即送入了宫中,在此期间,绝无任何人染指,莫非国舅爷认为,是下官做了手脚吗?”
张升反问道:“难道不是么?”
纪纲先是一愣,随即惊怒交集的说道:“无凭无据,国舅可莫要血口喷人!”
张升却不再睬他,而是拱手道:“皇上,东厂的马公公,已经查到了李景隆一党焚毁北京三大殿,以及勾结纪纲,湮灭罪证的真凭实据,还请陛下允准,让他前来分说。”
朱高炽颔首道:“准了。”
须臾过后,东厂掌印太监马云,便步入殿中,行礼道:“奴婢参见皇上。”
朱高炽道:“方才听国舅说,东厂已经拿到了曹国公等人纵火,还有勾结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的罪证,可有此事?”
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马云斩钉截铁地说道:“回皇上的话,确有此事,而且相关从犯,奴婢也一并带了过来,现下就在殿外听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