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七号床!快点!气血逆流快炸了!”
刺鼻的消毒水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城东临时搭起的守夜人伤兵营乱糟糟一片。
城东封锁区外围异兽的嘶吼越来越狂暴,送进来的伤员数量直接翻了三倍。
略显宽大的医师袍穿在叶茯苓身上,额前几缕头发全被汗水打湿了,黏糊糊的贴在白净的锁骨旁。
病床上抽搐的青年被她一把按住,手指顺势搭在对方的寸关尺三脉上。
“不对……这根本不是什么外伤撞击。”
叶茯苓凝神看过去,直接翻开伤员的眼皮,这人眼里全布满了紫黑色的血丝。
“又是引兽矿的微量诱导剂……韩骁秦岳擂台上中的毒也是这玩意,简直一模一样!”
“叶茯苓!你愣着干嘛呢!赶紧去给所有伤员打凝血镇脉剂!”
医疗科主任周崇山从人群里大步冲过来,手里啪啪甩着厚厚一叠处方单,面色特别难看。
“主任不行啊,我们肯定不能用强行镇脉药的!”
叶茯苓突地抬起头,语气一点没商量的余地。
“他们身体里是诱导剂引发的异种气血共鸣!这种镇脉药只要一打进去,经脉会直接闭死,这批人往后全得变废人,武者都做不成!”
“你懂还是我懂啊?!现在外面推进来上百号人,我们上哪去找时间一个个排毒!”
周崇山啪的一声把病历板狠狠砸在推车上,气的直吐沫。
“出了什么事都有我担着!你赶紧执行命令,把这份责任书给我签了,别在这耽误事!”
“我不签字。我也不会给这些伤员打这种药的。”
叶茯苓直直迎着周崇山的眼神看回去,声音冷淡却不退让。
“我们做医师的职责是把人治好,为了省点事就把人弄成残废,那怎么能行?”
“你!你就是个实习的还敢跟我违抗命令?!”
周崇山气的发抖,手指头点着叶茯苓的鼻子就要大喊叫保安来。
“周主任,我现在真没空在这跟你吵。”
叶茯苓直接错开大步往旁边走,对着旁边的几个护士发话。
“把这一百三十七名伤员!全按照气血紊乱程度给我分成三组!”
“重症的,拿温热排异汤去擦周身大穴!中度受伤的全都用分段截脉法!”
“这里所有的责任,全算我叶茯苓一个人的!”
几名年轻护士被这阵势压住了,呆呆的点了下头,马上推着推车开始分流伤员。
周崇山在后头直跳脚,但源源不停送进来的新伤员一多,直接把他挤到旁边去了。
叶茯苓猛吸一口气,手里拿着银针刷刷落下去,一下接一下扎进伤员的穴位里。
半小时过去,第一批做了分段截脉的伤员呼吸慢慢平稳了,身上蔓延的紫黑血线眼见着退散下去。
“起作用了!真的起作用了!这办法比那镇脉药要稳妥得多啊!”
旁边帮忙的护士没忍住,满脸惊喜的喊出声来。
不远处站着的周崇山看到这一出,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牙齿咬着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叶茯苓脚下没停,大步迈开走到角落里的七号病床前边。
沾满一身黄泥浆的男人就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明显已经深度昏迷了,呼吸也很弱。
叶茯苓刚打算下针去扎,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这人的右手上面。
男人的食指正一顿一顿的在床边木板上轻敲着,三长两短敲完,隔了一会又点两下。
“这节奏……这不是城东七码头黑市里的货运联络暗号吗?”
叶茯苓心里猛的一沉,脑袋里警铃大作。
一个都昏过去的人,怎么会在没意识的时候正好敲出这么特定的暗号?!
传递信息给谁?!
“装晕?”
叶茯苓面色变冷,手上的银针借着动作换了方向,直接冲着男人的合谷穴就扎下去!
眼看银针尖就要落到穴位皮肉上,躺床上的男人双眼突然一下就瞪开了,满眼全是吓人的凶相!
“臭娘们,你这多管闲事是在找死!”
男人嘴里吼了一声,右手唰的从怀里掏出个发着绿光的矿片,张着嘴就要往里头塞,准备一口咬碎!
“快去拦住他!高纯度的引兽矿就在他身上带的!”
叶茯苓大声喊叫,手腕顺势一抖,三根银针全扎进男人的右腕大穴里头!
“啊!!”
男人惨叫着嚎出了声,整条右胳膊的气血死死被封住了,手掌一点力气使不上,矿片直接掉在地上。
边上两个守夜人守卫一见情况立马扑过去,照着大腿突地一脚把男人踹翻倒地,铁手铐咔嚓一下就给死死锁上了。
叶茯苓迈开步子走过去,拿旁边镊子夹起了地上那块幽绿的矿片。
这矿片表面上一道道能量回路转着,还能闻到一些直冲脑门的酸臭味儿。
“这么强的腐蚀度和活跃度……糟了!”
叶茯苓盯着矿片上亮起的能量纹路,脸一下白透了。
“这可是提纯过的次级引兽源!它正跟底下的裂隙起共振反应呢,撑死还有两小时就会大爆发!”
“快点!赶紧把伤兵营里所有的地下通风口全给封死!这种气体是肯定不能顺着风道飘进主城区的!”
话一落音,她连等后援都顾不上了,随手抓过旁边的防护凝胶和密封布块,转头往伤兵营后面的地下排风井跑。
“叶医师别去!那边有毒气泄漏漏出来了,太危险啊!”
追在后头的护士急的大喊。
“你们别跟过来!全都看好伤员!”
叶茯苓闷着头冲进地下走廊里。
排风井下面,绿色的烟雾正发疯乱窜的从铁栅栏的缝里往上冒,滋滋冒着泡往外渗。
叶茯苓忍着皮肉发疼的感觉,拿着密封布死命往排风口上一按,两只手涂满了凝胶去堵缝隙。
滋啦一声响。
滚烫的腐蚀烟雾一下子就全烫穿了薄薄的手套,她手背上的皮肉马上就被烧出一大片焦黑的血痕。
刺痛激的她全身都打哆嗦,可那双手就是死死扒在闸门上面,一点位置都没挪开。
咔哒。
有个人走路的声音在后头通道里响了起来。
一只手直接拍在她的手背上面,霸道浑厚的气血轰的一下把周围那些绿色烟雾全震散开来!
“凌川?!”
叶茯苓猛的转过脖子,两只眼瞪圆了看过去。
“你这手快烂透了,还要在这死撑着。”
凌川看着那块发黑的皮肉,眉头都拧在一块了,脸上又是气又是发冷。
推演视界在他脑袋里快速转动,不晓得多少道红色气流组成的线在眼皮子底下错开又接上。
“退,往左走三步。左上角那个二号阀门才是气流堆在一块的地方,这块顶多是个泄压的口子。”
凌川随口交代着,手往后一摸拔出腰间的短刀,冲着半空连着划了三下,头顶的备用铁板咣当砸落下来,正好堵住了那条漏气的管子。
乱窜的毒气这下全被压住了。
凌川摸出身上带的一小盒药膏,拿手一点点抹在叶茯苓被烫坏的手背上。
“你干嘛不等外面的守夜人过来?自个儿单枪匹马往里头冲,是真不怕交代在这?”
手背上药膏凉津津的,叶茯苓长出一口粗气,压着嗓子开口。
“真等他们一层往上一层报了再派人,外头躺着的百来号伤兵,黄花菜都凉了,全得死。”
凌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看着面前的人一直盯着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里面有别的东西在。”
凌川目光看过去,推演视界沿着排风管道往里头扫,发现有一大团不对劲的能量残留。
排风井的铁栅栏被他抬起手掌给打了个稀巴烂,人直接大步跨进去。
管道里面什么引兽剂存货都没找着。
生了锈的铁壁板子上,偏偏留着一行用黑紫色的血刚写完的大字:
“凌川,下一场别上台,否则屠尽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