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愧疚不认亲生女
从见到白羽的第一眼起,龙王就认出她了。他这辈子风流债多到数不清,天上的仙子、地下的妖女、还有天上飞的,地下爬的,水中游的动物,只要是个齐整的雌的,他都没放过,龙生九子,他恨不得生九九八十一个。
可那么多露水情缘里,只有那只白天鹅,是他压在心底最深的念想——那是一只高贵优雅的天鹅,羽色如雪,性情倔强,当年老龙王去南湖看儿子,偶尔到岸边视察,就看见草丛中一只雪白的天鹅,惊鸿一瞥,他便动了心,强行占有之后,他自己走了,留下天鹅在草丛中哭泣。
后来打听,说是那只天鹅在湖边产了一枚蛋,然后远走高飞,再也没有踪影。由此推算,是岸边的姑娘捡到这个蛋,以为是普通的鹅蛋,孵化出来,不知何时会讲话,而且幻化成人的身体,就是眼前这个背生双翼的姑娘。
此刻,嗅到了她身上那股与自己同等的龙息,一脉相承,浓得化不开,明白,这是他的骨血,是他和那只白天鹅的女儿。可他不敢认。一来,姑娘是来送信的——信里说的是他心爱的儿子南渊被北洲山神白岑圣构陷,关进地牢受苦,他心急如焚,当即上天奏本,可天庭偏袒山神,奏本毫无用处,他满心都是对儿子的担忧;二来,王后那性子他太清楚了,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他在外头留的野嗯种。
想必王后已经知道了,这是他的私生女儿。难怪脸色那么臭。如果不是这姑娘送信来的,只怕当场就要掀了龙宫,他怕王后生气,更怕这个女儿被王后为难。所以他只能装作不认得,一口一个“姑娘”地叫着,把满心的怜惜和愧疚,全压在心底。
儿子是名正言顺的龙裔,一向又深得他们夫妻两个的疼爱,现在犯了天条关在地狱,需要迫不及待的解救,哪里来得及认女儿?
现在虽然到了南海上面,但是没有进入龙宫,周围也没有人,既然儿子现在解救不了,认下这女儿正是机会。于是试探着问姑娘的父亲是谁?
哥哥正在避难,姐姐香消玉殒,哪里想到自己的家事。白羽毫不客气的说:“想必我是天鹅的女儿,父亲是哪个王八蛋?我才不关心呢。”
一句话说的南海龙王哑口无言,不敢再问,也不敢坦诚自己就是她的父亲,马上转移了话题,问这个姑娘,那颗自己送给儿子的灵珠,现在在什么地方?
海风卷着浪花拍击海面,白羽望着北边南湖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龙王,南渊哥哥说过那颗珠子是你送的,但早已不是当前的普通模样,现在真正是变成了灵珠,功力大的很,甚至还能起死回生。你可不能收回去,现在留在我们的手里,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龙王微微一愣:“怎么说?”
“灵珠借南渊琴音、晚禾姐姐歌声滋养,早已和南湖地脉紧紧相连。”白羽一字一句说道,“一旦强行移到南海,整片山水水域的地脉立刻崩裂,逃难的水族无处容身。”
“但是我儿子已经被囚禁,南湖群龙无首,白岑圣便可趁虚而入,轻轻松松吞并南湖,到时候灵珠照样会被他抢夺。”
“你当我们是吃素的吗?”
“可是天帝要收回啊。”
“绝对不行。天上那个老头送给你,你这个老头送给你儿子,吐出的唾沫,还要收回去吗?”
龙王听得神色凝重,缓缓颔首:“我明白其中利害。方才在凌霄之上,我已经婉拒了收回灵珠的提议。只是担忧宝珠安危,才问于你。”
白羽点了点头,抬眼望向北方。北洲山的方向云雾沉沉,压得人心头发闷。
南海龙王想起天上之事。他手持龟丞相密信、池秋云写下的全套卷宗,立于殿中,对着玉帝、王母缓缓陈述整件案子的始末。王母端坐在瑶台之上,指尖捻着玉簪,听着龙王的陈情,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早已盘算妥当。
当年白岑圣求她证婚,将江沅许配给他,王母本就偏向这位北洲山神。若是此案翻案,便是承认她当年轻信一面之词,错判冤案,天规威严便会受损。
王母微微抬眼,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威压。“龙王,天规既定,不可轻易改动。你儿子蓝渊,确与凡间女子过从甚密,结界定格的景象确凿无误。单凭一卷文书,便想推翻当初的判罚,难以服众。”
南海龙王心头一沉,高声回道:“王母,那结界乃是白岑圣亲手布下,刻意制造假象!他因妒生恨,觊觎南湖灵脉,借天规之名构陷良善。池晚禾一介凡人,无辜殒命,还请娘娘派人前往北洲山、南湖实地勘访,查清真相!”
王母轻轻摇头:“地界勘察耗时日久,天地诸事繁多,岂能为一桩旧案兴师动众。白岑圣身为山神,镇守北洲多年,恪尽职守,所言证词可信。”
殿旁,一直静立旁听的杨戬心中暗潮翻涌。他深知天规的严苛,也清楚当年自己妹妹三圣母的遭遇,心底明白这桩案子处处透着蹊跷。可他身负天庭职守,又夹在亲缘与天条之间,一时难以开口。
王母目光扫过殿中,缓缓开口:“此案原判暂且维持。不过念在蓝渊镇守水域多年,劳苦有功,我可以酌情下令,减轻地牢煞气侵蚀,保他性命。但想要释放,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