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夜里,顾清月关了医馆的门,正在后院收白天晾的药材。十月底的天黑了之后冷得厉害,她把最后一簸箕当归端进屋里,转身要关门的时候,门口黑影一晃,有个人跪了下来。
“清月……”赵建国的嗓子哑得跟破锣一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跪在医馆门口的石阶上,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一层青黑的胡茬,军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肩上,整个人跟半个月前在订婚宴上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被顾明月骗了。她说她怀了我的孩子,我才……我才跟她订婚的。现在我知道了,她根本没怀,她耍了我……清月,你回来吧。咱俩重新开始。以前的事都翻篇,我以后好好对你……”
顾清月端着一杯热茶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赵干事,”她慢悠悠开口,“你左边裤兜里揣的是什么东西?”
赵建国一愣,下意识摸了一下左边裤兜。
他掏出来一看,是条红色绣花手绢——跟顾明月当初那条一模一样,上面绣着“月”字。
他顿时僵住了。
顾清月喝了口茶:“你出门前顾明月嘱咐你的吧?‘你去求她,把我给你的信物带上,让她看看你对我有多真心’。你攥着她的手绢来求我复合,赵干事,你当我是傻还是瞎?”
赵建国的脸在月光下面白得像张纸。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条手绢,嘴唇哆嗦了又哆嗦,忽然低吼一声把它狠狠摔在地上,一把抓住自己头发,蹲在地上发出了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顾清月转身进屋,把门带上。
关门的声响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走到里屋,把茶杯放在桌上,搓了搓冻凉的手指头。陆铮正坐在桌边看报纸,听见她进来的动静,头也没抬:“走了?”
“嗯。跪了一会儿,自己走的。”
陆铮翻了一页报纸:“你给他递茶了?”
“没。”顾清月坐下来,把自己那杯热茶捧在手里暖着,“他不配。”
陆铮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站起来去给她灌了个热水袋塞进怀里:“明天降温,多穿点。”
顾清月抱着那个烫呼呼的热水袋,低头摸了摸上面的棉布套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的,粗针大线,缝得歪歪扭扭的,但针脚很密实。
她没抬头,但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