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惊雷夜半合围起 诈局空城缚虎龙
诗曰:
黑云压郭夜茫茫,万甲齐锋叩雉墙。
巧以疏慵藏锐甲,假将疲敝诱豺狼。
两山怒出千重刃,一城暗伏九回防。
待到全军深陷日,天罗尽锁北元缰。
话说三更漏下,夜色浓如墨漆。
怀庆城外南北两面,杀气骤然炸开。
北地元军大营之中,帖木儿高举长刀,厉声喝令。五万铁骑尽数起身,人衔枚、马摘铃,黑压压无边无际,朝着怀庆北城压进。马蹄踏地,闷响如沉雷滚野,铁甲寒光映着残月,森森慑人。
太行深谷之内,王保保一身银甲白袍,立在山口危石之上。八千百战精锐列阵山阴,短刃出鞘,强弓上弦,人人屏息凝神,蓄势已久。
脱烈按剑沉声:“元帅,时机已到!”
王保保目光死死锁住看似松散的怀庆城,一字冷吐:“出山!攻城!”
一声令下,沉寂多日的太行伏兵骤然杀出。
山路黑影攒动,精锐死士弃了隐匿姿态,全速奔袭城南、城西两处隘口,直扑城墙虚位。
南北两路元军,一外一内、一刚一锐,同时扑城,合围之势彻底收拢,要一举踏平怀庆!
北城之下,数万铁骑轰然列阵,云梯、撞车尽数推进,箭矢漫天升空,密密麻麻遮断夜色,朝着城头洒落。
城头之上,放眼望去,明军士卒东倒西歪,值守散漫,箭阵稀疏,全然一副疲惫不堪、无力御敌的模样。
帖木儿见状大笑:“张房玄黔驴技穷!明军早已疲敝不堪,今夜必破此城!全军猛攻,踏平怀庆!”
北元将士士气暴涨,嘶吼震天,扛着云梯蜂拥登城,撞车轰然撞击城门,巨响连连,震得城墙尘土簌簌坠落。
与此同时,城南西侧,王保保所率山中精锐已然杀至城下。
他目光锐利,早已看清此处城头旗帜零落、守军稀少,正是方才探报所言的薄弱破绽。
“破此处城墙,直入城内!”
八千精锐分为数队,借着夜色掩护,飞速架梯攀墙,身法迅捷,皆是久经夜战的死士,转瞬之间,已有数十元兵翻上城头。
脱烈大喜:“元帅妙计!城门已破在即!”
可就在元军士卒踏上城头、以为大功告成的刹那——
轰然一声炮响,震彻四野!
这一声炮,不是预警,是收局!
刹那间,方才慵懒倦怠的明军士卒尽数挺身,颓态尽消,双目凛凛,甲胄寒光骤然亮起!
街巷暗处、瓮城夹墙、城楼夹层之内,无数潜伏的明军精锐猛然杀出,刀枪并举,杀气冲天!
原本稀疏的城头,瞬间布满刀兵;原本空虚的墙段,瞬间伏兵四起!
方才的松懈、疲惫、空洞,尽数是诈!尽数是局!
卫清波立在南城敌楼,手持令旗,厉声大喝:“贼军入围已久,尽数诛之!”
登城的元兵猝不及防,立足未稳,瞬间陷入重围。明军近身搏杀,刀刀致命,顷刻间,登城数十死士尽数被斩,尸首滚落城下,无一活口。
城下王保保面色骤变,眸中惊色乍起!
“不好!是诱敌诈局!”
他征战半生,深谙兵法诡道,此刻幡然醒悟。张房玄故意示弱、佯装疲敝、虚设空防,从头到尾,皆是引他出山、逼他现身的毒计!
此前拔除哨卡、遮蔽耳目夺得的先机,在此刻尽数反噬!
深山伏兵本是藏刃暗杀的王牌,如今尽数杀出山谷,暴露身形,深陷明军预设死地之中!
城内,张房玄端坐帅府,从容下令:“封锁街巷,围歼山中来寇!北城以坚城固守,拖疲北骑!”
军令传彻全城。
城南城西,近战绞杀骤然白热化。
王保保八千精锐虽个个悍勇,奈何深陷明军层层埋伏,前有高墙阻路,后有山道被封,四周皆是暗藏杀机,优势尽失。
明军以逸待劳、层层围堵,街巷、城墙、转角处处设伏,元军精锐冲杀数次,皆被死死挡回,伤亡不断激增。
脱烈浴血拼杀,急声大呼:“元帅!我军深陷埋伏,不可久战!速速退兵,重回深山!”
王保保目光沉冷,望着漫天厮杀,心中百念骤起。
他算计一生,惯于设局困人,今夜竟被张房玄反设一局,诱出伏兵、破其暗势,一招失算,全盘受制。
此刻不退,八千精锐必将尽数折损于此;仓促退兵,大势尽丧,再无合围翻盘之机。
权衡瞬息,他咬牙沉声:“撤!收拢兵马,突围退山!”
令旗挥动,残存元军且战且退,拼死朝着山口突围。
可明军早已封死山道隘口,滚木擂石如雨倾泻,强弓硬弩层层封锁,退路步步收紧。
另一边,北城战场。
帖木儿率领五万铁骑猛攻许久,却发现城头守军越打越稳,丝毫没有疲敝溃败之态。箭雨、滚石、火阵层层不绝,死死抵住大军攻势。
他听得南侧山谷厮杀震天、元军号角紊乱,瞬间明白中计!
“糟糕!山中伏兵中计深陷!”
帖木儿又惊又怒,却不敢贸然分兵驰援。怀庆城防稳固,强攻多时损耗惨重,若是撤兵驰援,必定被明军出城追击,五万铁骑反倒陷入被动。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牙传令:“暂缓攻城,全军列阵戒备!”
夜半血战,局势彻底逆转。
前番元军明暗在手、合围占优;
此刻元军暗兵受损、明兵受挫,攻守之势彻底颠倒。
夜色将阑,东方微露鱼肚白。
一番彻夜绞杀,王保保拼死带出半数残兵,狼狈退回太行深山,余下精锐尽数折损在怀庆城下山谷之间。八千百战锐士,一夜折损过半,元气大伤。
北原野五万铁骑屯兵城外,攻坚无果、援救无门,士气大跌,再无初至之时的滔天威势。
怀庆城头,明军甲戈整齐,血迹斑斑,却屹立不倒。
一夜诈局,破尽元军合围杀机!
帅府大堂,诸将一身征尘,满脸振奋,齐齐拱手:“元帅神机妙算!今夜一战,大破贼军诡计,重挫元军精锐!”
张房玄立于堂前,望向窗外初亮的天色,神色沉稳,并无骄色。
“今夜只是破局,并非决胜。”
“王保保虽损兵折将,依旧据守太行天险;北骑五万仍压境未退。危势未除,大战未歇。”
卫清波颔首正色:“元帅所言极是。贼军经此一败,必然收敛狂态,转为死守观望。我军虽胜,仍处敌围之中,不可松懈。”
张房玄目光锐利,沉声道:“传令下去,修整城防、抚恤伤亡、整肃兵马。待我军稳住阵脚,便要主动出围,收复山河!”
一夜惊魂落幕,诈局破合围,孤城转危为安。
但太行深山仍藏凶枭,河朔原野仍驻铁骑。
胜负未定,烽烟未绝。
欲知明军如何主动破围、收复河朔失地,王保保蛰伏深山尚有何等后手绝杀,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