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铁骑临城压险势 巧设疑局困潜龙
诗曰：
北来铁骑卷风沙，百里尘烟覆落霞。
孤壁当关承万险，深林藏刃伺偏差。
明施虚势迷强敌，暗布神机锁乱麻。
纵使合围天势峻，仍教寸土不输他。
话说北元五万铁骑渡河南下，前锋百里扬尘，直逼怀庆地界。探马飞报入城，全城将士尽皆肃然。张房玄一声令下，四门紧闭，吊桥高收，城头旌旗林立，甲光映日，整座城池瞬间化作铜墙铁壁，寂然待战。
北方原野之上，黑旗滚滚，铁马如龙。
元廷统兵大将乃北地名将帖木儿，骁勇善战，熟谙阵战。他勒马立在高冈，南望怀庆孤城，见城郭严整、壁垒森严，城头守军纹丝不乱，不禁微微颔首。
“张房玄果然善守，临危不惊，倒是块硬骨头。”
身旁副将拱手道：“将军！我军五万铁骑压境，又有王保保元帅精兵伏于太行，明军孤悬一城，内外断绝，已是瓮中之鳖！何不即刻挥军攻城，一日可破怀庆！”
帖木儿摇头冷道：“不可。”
“王保保山中伏兵未动，便是待我先耗损兵力。他素来善谋，欲借我铁骑攻坚，疲敝明军，再出山捡漏，坐收两全之利。我若急攻，正中其计。”
当即传令，五万铁骑就地列阵，环城扎营，十里连寨，步步锁死怀庆对外通路。不急于强攻，只死死困住城池，断绝内外消息、粮草接济，专等山中信号，再行合击。
一时间，怀庆城北，营帐连绵，甲马如云，杀气横亘原野。
太行深谷之中，王保保登高立崖，遥遥望见北方漫天尘烟、连片元营，知北骑已然到位，合围之势已成。
脱烈按刃亢奋：“元帅！南北合围已成！明军如今困守孤城，进退无路，天时地利尽归我军！可即刻出山，内外齐攻，踏平怀庆！”
王保保凝视城下孤城，眸色深沉，迟迟未语。
山风猎猎，吹动他衣袍翻飞。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张房玄闭门不战，不是怯守，是稳守待变。”
“他知我两山伏兵在外、北骑压城，故而敛锋藏锐，不露出半点破绽。此刻城中井然有序，军心稳固，仓促合攻，难收奇效。”
脱烈急道：“那我坐等何时？日久兵疲，良机易逝！”
王保保淡然一笑：“我不动，他必惧；我稍动，他必乱。”
“传令山中诸部：全军潜伏，不露一兵一卒。令北骑日夜佯攻、轮番擂鼓、虚造声势，扰其军心、疲其士卒。”
“待明军日夜戒备、身心俱疲、防线松动之时，我再率精锐骤出山谷，直插城门缺口，一击破城！”
军令传下，太行深山彻底沉寂，八千锐士隐于林壑，无声无息，如同蛰伏猛兽，只待猎物松懈。
城外北骑依令而行。
白日，铁骑环城奔袭，扬尘示威，箭雨遥射城头，故作攻城姿态；
入夜，金鼓轮番擂响，号角连绵不息，虚实难辨，惊扰全城。
怀庆城头，日夜不得安宁。
明军士卒白日防敌攻城，夜间防敌夜袭，弦紧绷昼夜无休。短短两日，全军疲惫渐生，眉宇之间，皆带倦色。
帅府之内，诸将连日紧绷，神色焦虑。
高万峰沉声道：“元帅！贼军只围不攻、虚扰不战，分明是疲我军心！长此以往，我军日夜戒备，体力耗竭，待其合击之时，我已无力死守！不如开城一战，杀其锐气！”
卫清波摇头道：“不可出城。北骑数万列阵旷野，利于驰骋野战，我军步骑寡弱，出城必败。王保保山中伏兵亦正等着我军乱阵、出城、破绽百出。”
众人左右为难，攻守皆险。
张房玄静坐帅位，沉思良久，忽然抬眸，目光清亮：
“他欲疲我，我便顺势做疲；他欲寻我破绽，我便以假乱真，反设破绽。”
卫清波心头一动：“元帅有计？”
张房玄起身，指案上山河地形图，缓缓道出破局之策：
“王保保恃我耳目尽废，不知我虚实。他料我连日被扰，必然军心疲惫、守备疏漏。那我便顺其心意，故意示弱、佯装松懈。”
随即连发密令。
第一、令城头守军故作倦怠，值守松散，偶有士卒倚甲休憩、巡视迟缓，佯装军纪懈怠之态，故意让远处元军哨骑窥探分明。
第二、令城南、城西两处角楼，暗中抽走半数守军，只留少数兵卒虚立旗帜，造出防线空虚、守备不足的假象。
第三、深夜令城中车马往返北门，故作搬运粮草、慌乱调兵之态，散播流言，言道城中粮草将尽、军心浮动。
第四、暗调精锐主力，尽数隐匿于街巷暗巷、城门夹墙、瓮城伏道之内，蓄势埋伏，养精蓄锐，静待敌军入局。
一应布置，明暗相济，外虚内实，处处皆是假象，层层皆是杀机。
卫清波抚掌赞叹：“妙！王保保素来谨慎多疑，见我城防松懈、虚实慌乱，必认定我疲敝可破，定然忍不住出山合击！届时他主动现身，离山入局，便是他败亡之时！”
张房玄目光锐利：
“他断我耳目，困我孤城，欲暗取天下先机。今日，我便借这‘盲目之局’，反困其潜龙！”
城外，元军哨骑昼夜窥探，见明军守备日渐松散、城头士卒倦怠、城中乱象隐隐，即刻飞奔回报两山大营。
太行崖上，脱烈得报，大喜过望：“元帅！明军果然疲敝！城防空虚、军心慌乱，正是绝佳战机！可即刻出兵！”
王保保望着怀庆城头看似松懈的防务，指尖微顿，眼底锋芒骤起。
他沉默片刻，沉声言道：
“张房玄素来沉稳缜密，岂会无故松懈？”
“只是……纵然是诈，此刻大势在我。宁可信其可击，不可坐失良机。”
“传令！今夜三更，全军出山！与北骑帖木儿部南北并举，全线攻城！一战定河朔！”
深山令旗暗挥，八千蛰伏精锐骤然起身，刃映寒星，弓满弦月。
沉寂数日的太行群山，杀气骤然冲天！
北原野元营之中，帖木儿见山中信号亮起，即刻整军列阵，万骑整装，马蹄如雷。
南北两路元军，同时蓄势，只待三更夜半，合围攻城！
怀庆城头，看似松弛倦怠，实则暗甲密布、伏兵万千。
一城虚实，两相欺瞒；
两路雄兵，将决生死。
暗局已成，真伪难辨，只待夜半风雷起，便见谁是棋中执子人，谁是局里落败身！
欲知夜半合战谁胜谁负、王保保是否误入埋伏、明军能否破此合围死局，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