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北骑扬尘临河朔 孤城立甲御风雷
诗曰：
朔风卷甲下燕云，万骑南征气若奔。
山内潜兵藏锐势，城头列阵锁重门。
一朝虚实分明暗，两地兵戈定浮沉。
莫道孤城难久守，丹心可抵万军屯。
话说太行大营捷报入帐，北地五万元廷铁骑奉旨南征，渐近河朔边界。消息传开，山谷营中八千残兵士气暴涨，连日蛰伏压抑之势，尽数化作汹汹战意。
脱烈满面激昂，拱手急请：“元帅！北援已至，天时地利尽在我手！如今明军耳目尽废，防阵初补、立足未稳，我可即刻整兵出山，与北骑南北呼应，直压怀庆城下，一战破城！”
帐中诸将皆是摩拳擦掌，纷纷请战，只待王保保一声令下，便要倾巢而出，踏平明军壁垒。
王保保立在帐前，北望长空，神色沉毅，并无半分躁进之意。他缓缓抬手，压下帐中喧哗。
“急何需急。”
一语落帐内皆静。
他目光扫过诸将，沉声缓道：“我夜拔敌哨，夺的是先机，非是胜局。张房玄、卫清波皆是善守善谋之人，昨夜失尽外围耳目，今日必然昼夜补防、整肃阵局。此时明军军心警醒、甲仗齐备，锐气未衰。”
“我八千山中精锐，乃是利刃，非是耗兵。若仓促攻坚，顿兵坚城之下，徒损精锐，得不偿失。”
脱烈闻言稍悟，拱手问道：“元帅之意，该当如何？”
王保保指尖轻叩案几，字字沉稳：“以静制动，以势压局。”
“令各部严守山隘，潜伏不动，不露兵马形迹。待北地五万铁骑抵近河朔，列阵压境，牵其主力、乱其心神。彼时明军四面受敌，顾外不能顾内，顾北不能顾山，破绽自现。”
“我再率山中精锐骤然杀出，内外夹击，方可一举破局，重创明军主力！”
诸将听罢豁然醒悟，皆拜服其谋。
军令即刻传出：山中全军敛迹藏锋，不许私自出谷、不许惊扰边野，尽数休整蓄力，静待北骑合围。
一时间，太行群山寂然无声，暗流汹涌，杀机尽藏沉沉林海之中。
与此同时，怀庆城内，全城戒备已至极致。
昨日巡山哨骑回报关外哨卡尽毁，张房玄心知局势逆转，不敢有半分懈怠。一日之间，数道军令接连落地，全城军民尽数动员。
城外十里、五里新筑临时烽墩林立，错落山间；数十队精锐骑军轮流出城，昼夜巡山，往来不绝，弥补无固定哨卡之弊；粮道沿线层层布防，壕沟立栅、重兵驻守，断绝敌军劫粮之机。
城头兵甲森森，旌旗整肃，士卒日夜轮值，人不卸甲、马不离鞍，整座怀庆城如一张紧绷的铁弓，凝势待敌。
帅府之内，诸将齐聚议事，神色皆凝。
高万峰按剑蹙眉，沉声开口：“王保保阴诡狡诈，一夜尽毁我关外哨防，令我视听闭塞。如今深山虚实难测，贼兵潜藏不出，定然是等候援军！依末将之见，必是北地元军将至！”
卫清波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北方，语气凝重：“高将军所言不假。王保保隐忍多日，从不贸然出手，昨夜不惜倾尽精锐夜袭拔哨，只为遮蔽我耳目、等候外援。”
“不出数日，必有大批北骑南下压境。届时我怀庆一城，前有北骑巨阵，后有太行伏兵，便是南北夹击、内外受困之局！”
一语落地，帐中气氛骤然沉重。
众将面色凛然，皆知此番危机，远胜往日零星袭扰，乃是真正的灭城大险。
张房玄端坐主位，神色镇定，并无惧色，只缓缓开口，安定军心：
“诸位无需慌乱。战局虽险，并非绝境。”
“王保保虽断我外围哨探，却未能损我一城兵力、破我一寸城防。我怀庆城高墙固，粮草充盈，兵甲齐备，足以坚守待变。”
“如今局势，重在稳守、辨势、破局三字。”
他随即分将点兵，重新排布全城防务。
其一，令卫清波统领城头守兵，分区驻防、层层设伏，严守四方城门，谨防山中伏兵突袭。
其二，令高万峰统领骑兵游军，往来城北要道，昼夜瞭望，紧盯北地烟尘，一旦发现北骑踪迹，即刻传警、迟滞敌锋。
其三，城内整肃民兵、清点粮草，安抚百姓，坚壁清野，杜绝内奸作乱、流言惑众。
其四，传令各堡寨守军互为犄角，彼此呼应，不可单独出战、不可擅自追敌，严防敌军诱兵伏击。
调度分明，部署周密，绝境之中，反而稳住全军军心。
卫清波拱手沉声：“元帅部署周全，可稳一城防线。只是北骑五万声势浩大，再加山中八千精锐，敌众我寡，久守必疲，需得寻机破局。”
张房玄目光深邃，缓缓道：“守，是立足之本；变，是破敌之策。”
“王保保恃险藏锋，欲待合围之势；我便以坚城锁局，拖其锐气。北骑远来疲惫，长途奔袭，定然求速战速决。我坚守不战、耗其锋芒，待其军心焦躁、阵脚松动，再寻机出奇破敌。”
话音未落，城外遥遥传来急促马蹄之声！
一骑斥堠浑身汗湿，飞奔入城，直闯帅府大堂，跪地急报：
“启禀元帅！北方官道烟尘大起！元廷数万铁骑已然渡过河朔渡口，浩浩荡荡向南压来！前锋距怀庆不足百里！”
轰！
满堂诸将，神色剧变！
北骑终至！
短短一日之间，战局彻底激化。
北有万骑扬尘，铁蹄踏破河朔原野；
山有伏兵藏锐，暗影笼罩太行群峰。
一明一暗，一外一内，双重杀机死死锁死怀庆孤城。
高万峰按剑怒喝：“贼军主力终至！末将请命，领骑兵出城列阵，先挫其前锋锐气！”
帐中诸将纷纷请战，战意沸腾。
张房玄起身立阶，目光扫过众人，声如沉钟：
“不必出城！”
“传令全军，闭城严守、全线戒备、烽烟尽举、全军待战！”
“自此刻起，怀庆城，进入死战之局！”
城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北方天际黑旗隐隐，万骑奔腾之声隐隐传来，震彻原野大地。
一边是铁骑南下，势如奔雷；
一边是孤城屹立，坚如磐石。
河朔山河之间，两大阵营终要正面对决。
惊天血战，已然近在咫尺！
欲知怀庆孤城能否抵住南北夹击、张房玄如何巧破王保保合围毒计，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