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居民楼里的楼道灯坏了半边，就这么一闪一闪的。
凌川推开家门，浅浅的药味混着机油味迎面飘了过来。
父亲凌卫国正坐在客厅小马扎上，借着暗黄的灯光低头修理一只报废的护臂，上面全是些裂缝。
他没抬头也没问检测结果，只是用粗糙的手指把桌角一张折叠的传单给推了过来。
包吃住的，是个车队调度员，你啊就在办公室里坐着就行，不用再进什么封锁区了。
凌川的眼神落在父亲手指上，关节处缠着发黄的旧绷带，上面还有几个新磨的血泡。
这份所谓的安全工作意味着父亲彻底放弃了重回一线武行的念头，准备用那只还算完好的手去做份普通文职。
他什么话也没反驳，走过去拿起那张皱巴巴的检测报告压在了招聘单上。
我有些累了爸，先回屋了啊。
嗯，去吧。
凌卫国依旧没抬头，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关上房门，凌川背靠着门板只感觉胸口一阵发闷。
必须得过线！
这个念头第一次在他心里变得如此清晰。
距离三号复测还有整整三天时间。
他摊开那本学校发的基础锻体决，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眼神变得非常清明。
目标7.0呢，肯定不能全靠最后一天硬冲啊。
今晚得先把那三个最要命的堵塞点修好，让气血冲到6.0以上才行。
凌川拿起笔，靠着脑子里那副清晰的经脉图在书页上飞快的画着标记。
原来是这样，这十三处缺陷有十处是慢行堵塞，但还有三处 那是逆冲的死穴啊！
他发现了最危险的地方，那三处断点不是单纯堵死，而是气血一旦涌进去就会形成回冲的力道直接反噬自己。
要是普通人照着练，资质好点的估计还能靠气血硬扛过去，资质差的 经络当场就得破裂！
这就是个筛选器啊，这套功法！
凌川额头冒出冷汗，联邦推行这套功法估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所有人都能走上武道。
隔壁房间传来父亲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非常急促。
凌川眼角的余光瞥见书桌上那张水电欠费通知单，红色的数字非常显眼。
他心里一阵发紧。
要是我今晚失败了，可就不止是没了一个武考资格这么简单了
咱这个家啊，以后就真的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他猛吸一口气，把所有杂念都压下去后拿起书和笔塞进外套转身走出门。
夜里十一点，铁路桥下。
废弃的货运训练场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呼啸的风声从桥洞里灌进来。
凌川脱掉外套，面对一面满是涂鸦的旧水泥墙摆开架势。
他没着急去冲击关卡，而是照着推算出的第一条路线慢慢调动气血。
对，呼吸得拆成三段，吸气蓄力，停一下，再呼气导流
他嘴里低声念叨着，用最笨也最稳妥的方式一点点磨着胸骨下方最顽固的那处气血节点。
汗水很快就浸湿了后背。
拼了！就在现在！
他猛吸一口气，把所有气血聚到一起朝那处堵塞点狠狠撞过去。
气血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冲开屏障。
狂暴的力量在胸腔内突然倒退回来，狠狠撞在他的心口上。
凌川的耳膜嗡嗡直响，喉头一甜就有一口血直接从嘴边溢出来。
整条右臂刹时麻木失去知觉，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直接晕过去。
刺痛涌遍全身。
这时脑海里那片暗红色的推演视界再度展开了。
三条截然不同的结果非常清晰的浮现出来。
【路线一是强行冲关，成功率为零，结果是经络破裂导致气血倒退到4.0以下。】
【路线二是停止修炼，百分之百能成功，结果就是维持现状等三天后复测失败。】
【路线三是先散去回冲的气血，靠撞墙的震力辅助重新导流，成功率还不到六成。】
凌川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火辣辣的疼。
最慢最疼的招，可这也是唯一行得通的办法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直接选了第三条路线。
冷汗混着血水滴落在脚下的水泥地上摔成几瓣。
他咬着牙重新调整脚步和呼吸，把身体重心往下压。
疼就对了，每次疼都在告诉我这条路没走错
他放弃用意志力硬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那股回冲的气血上。
他脑子里不停浮现那张写着5.2数值的检测单，还有赵曜那张嘲弄的脸。
再来一次！
凌晨两点多。
一道手电光突然从远处打过来。
凌川！你不要命啦！
凌卫国循声找过来，眼睛立马红了。
他两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按住凌川的肩膀，气喘得厉害。
你至于拿命去赌吗啊！不就是一个破武考名额！
走！咱不考了！明天我就陪你去学校把放弃书签了去！
这是父子俩头一回起这么大的冲突。
凌川没挣扎任由父亲按着，他只是抬起头直愣愣盯着老爹看。
爸，你听我说，我真不是在赌命。
我心里有数，知晓哪步该停，哪步能接着走。
凌卫国按着他肩膀的手突然一呆。
盯着儿子的眼睛，凌卫国死死看了半天，那眼神里没发疯也没认怂，只有没见过的平静。
凌卫国闷声站了半晌终于松手，转身从旁边的旧工具箱里翻出一条很沉的黑腰带。
那是他退役前用的负重腰带，上面全是常年训练留下的汗渍和磨痕。
干武行训练这行的，最怕的就是失控。
他把腰带扔给凌川，哑着嗓子开口。
赶紧把它绑上控制下动作幅度，别为了冲关就把气血给压爆了！
腰带落到凌川手里，感觉又凉又沉。
他没再多说废话，直接把负重腰带紧紧缠在自己腰上。
身体活动范围立马受限，每一次拧腰转胯都变得非常费劲。
也正是因为被限制住了，他原本狂躁的气血循环才被迫放缓变得更加好控制。
当他再一次完成气血循环时身体被逼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异常灼热的气流没有散入全身，而是被强行留在血肉深处锁住，一遍又一遍的淬炼着他的肌肉和骨骼。
终于成了！
天刚蒙蒙亮。
凌川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第一时间翻出那台老旧的气血检测仪。
他将手指按在感应区上。
仪器屏幕先是疯狂闪耀着红灯无法识别变化，过了十几秒才勉强跳出一个稳定数值。
屏幕显示出6.4的数值。
太好了 真的成了
为了确认他没敢惊动父母，悄悄跑到隔壁开小诊所的王叔那里借用精密设备复测。
这次是6.38的数值。
两个结果相差无几。
这一夜的脱胎换骨不是仪器故障也没有用违禁药物。
他回到家时母亲已经起来了，正把温热的饭菜往桌上端。
她看见凌川手上裂开的指节和满身伤痕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拿了绷带和药酒放在碗边。
正在刮胡子的凌卫国瞥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旧闹钟默默将第二天的闹铃时间拨快了一小时。
那张自愿放弃书谁也没再提。
上午凌川去学校登记复测信息。
医务检测区的走廊里，他恰好遇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实习生。
那女生很高挑，头发简单的束在脑后，眼神非常清澈。
她只是从他身边路过，目光不经意的在他手腕脉搏处停了半秒。
真是奇怪的体温和脉搏啊
叶茯苓心里疑惑。
看着也不像药剂催发的爆发，倒更像气血被极限压迫后沉淀下来的
她记住了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身体状态却像一夜换血的怪人。
与此同时凌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班主任孙康发来的群通知。
各位注意了，为保证公平啊，明天上午九点凌川同学的武道复测在二号训练场公开进行，所有高三武道班同学到时候都得来观摩啊。
凌川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嘴边微微弯起。
还非要公开进行是吧？
这也真是生怕我退出的时候不够丢人啊。
那些所有等着看他笑话的人明天估计一个都不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