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铁蒺藜的注意

第39日清晨6点，隧道避车洞里的空气又冷又潮。鲜于辞把工程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翻到新的一页，先画了一条南北向的长线，再在线的下方点了一个圈。

核心区域在这里，南边约25公里。已知入口有两个，南侧检查站，西侧灌溉渠涵洞。再往北，是一片没侦察过的空白。老周在地图上标过三个资源点。第1个是旧时代水泥厂，核心区域以北约40公里，规模比第28日侦察的那座更大。第2个是旧时代钢铁厂，约80公里，有高炉和轧机。第3个是旧时代化工厂，约120公里，有储罐和管道。

“水泥厂最急。”鲜于辞用铅笔在水泥厂旁边画了一个小三角，“水泥和砂石能用来打基础。钢铁厂次之，钢材和备件。化工厂最后，化学品和储罐有用，但风险高。”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指点在钢铁厂上：“这个要是还在运转，价值不比核心区域低。”

阿七没说话，只把三个点用细线连起来，线头停在水泥厂上。她的意思很清楚，先去最近、最稳的。

路线方案也简单。沿主公路北行，绕过核心区域东侧的铁路支线和涵洞，从核心区域以北约10公里处回到主公路。然后继续北行，依次侦察水泥厂、钢铁厂、化工厂。全程约150公里，行驶时间大约5小时，侦察时间留2日。

鲜于辞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他抬头看老周：“走主公路，快。但主公路也最容易被看见。”

老周哼了一声：“快和稳，先选稳。”

上午6点30分，鲜于辞启动面包车发动机，挂挡，驶出隧道。老周的卡车跟在后方约50米处。面包车牵引着移动熔炉拖车，总载重约1100公斤加拖车700公斤。发动机运转平稳，PTO发电机为锂电池充电，充电电流40安培。阿七坐在副驾驶座上，翻开工程笔记本，记录行驶中的油耗和发动机参数。

公路两侧是荒草和碎石头，偶尔能看到旧时代的路牌，字迹被风磨得只剩几道白印。行驶约15公里后，公路右侧出现一条旧时代货运铁路支线。鲜于辞将面包车停在支线入口处，老周把卡车停在后方。3人下车。

鲜于辞举起望远镜，朝铁路支线方向看。支线向东延伸约1.5公里后进入涵洞。涵洞入口的铁栅栏门保持打开状态，与他第34日离开时一致。涵洞外围的煤炭堆场上没有人员活动，也没有车辆移动。风从涵洞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煤灰味。

他回到驾驶座，准备继续北行。阿七忽然从副驾驶座上伸出手，指向公路右侧的一处高地。

高地在公路东侧，坡度约20度，顶部有一片稀疏的松树林。鲜于辞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用望远镜观察。高地顶部有一个移动的反光点，像是望远镜或瞄准镜的镜片反射。反光点移动规律，从左到右，再回到左，扫描周期约30秒。

有人在观察公路。

鲜于辞没有立刻说话。他先估算距离。高地顶部距公路约800米，不在滑膛炮和重机枪的有效射程内。观察者的身份不明，可能是铁锈王座的巡逻队观察哨，也可能是独立的幸存者或信使。无论哪一种，面包车和卡车的编队已经暴露在观察者的视野中。

老周也看到了。他眯着眼，声音压得很低：“铁锈王座的观察哨通常设在制高点，用望远镜盯公路。他们之间用信号旗或者无线电联络。我们要是继续北行，可能被多个观察哨接力跟踪。”

鲜于辞握着方向盘，手指敲了两下。停车？不行。加速？也不行。那等于告诉对方自己慌了。他做出决定，不停车，不加速，保持当前速度。观察者如果只是路过，不会对编队构成威胁。如果观察者是铁锈王座的观察哨，他们会将编队信息回报给核心区域。面包车有装甲和武器，但弹药有限，不值得为1个观察哨消耗。

“走。”他说。

面包车继续北行。行驶约10公里后，公路右侧出现一条旧时代乡道，乡道向西延伸进入丘陵。鲜于辞将面包车驶入乡道，老周的卡车跟随。乡道路面为碎石和泥土，宽度约4米，两侧有灌木和稀疏的松树。行驶约5公里后，乡道进入一片低矮丘陵间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座旧时代采石场，采石场内有碎石机和传送带残骸，全部锈蚀报废。采石场北侧有一条碎石路继续向北延伸，与主公路平行。

鲜于辞将面包车停在采石场入口处。3人下车。他用望远镜观察谷地北侧和东侧。谷地北侧是一片开阔的荒草地，荒草地边缘有一条旧时代灌溉渠，灌溉渠从核心区域方向延伸向西。谷地东侧是一片低矮丘陵，丘陵顶部有一条旧时代高压输电线，电线杆完整，电线已断裂垂落。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采石场位置和周边地形。采石场位于主公路西侧约5公里处，谷地中央。北侧荒草地，有灌溉渠。东侧丘陵，有高压输电线。采石场碎石路向北延伸，与主公路平行。

“这里能停。”阿七说。

鲜于辞点头：“能停，也能藏。灌溉渠和核心区域西侧那条是同一条。高压线电线杆完整，能架通讯线缆，也能当简易瞭望塔。”

上午8点，3人在采石场内进食。鲜于辞提供压缩饼干和罐头，老周倒了1杯白酒，阿七烧水。餐后鲜于辞检查了武器系统和弹药库存。滑膛炮33发，7.62毫米512发。燃油约1030升，食物约14日。

老周喝完最后一口酒，把杯子放下：“刚才那个高地上的反光点，我看到了。铁锈王座的观察哨通常设在制高点，用望远镜监视公路。他们的观察哨之间用信号旗或无线电联络。如果我们继续北行，可能被多个观察哨接力跟踪。建议改走采石场北侧的碎石路，与主公路平行，避开观察哨的视线。”

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了老周的建议。方案是从采石场北侧碎石路继续北行，与主公路平行，间距约5公里。碎石路穿过荒草地和丘陵，终点在核心区域以北约80公里处与主公路汇合。这样可以避开主公路上的观察哨。

上午8点30分，鲜于辞将面包车从采石场驶入北侧碎石路。碎石路宽度约4米，路面为碎石和泥土，两侧是荒草地和稀疏的松树。面包车以30公里时速行驶，牵引移动熔炉拖车，老周的卡车跟在后方约50米处。行驶约10公里后，碎石路进入一片低矮丘陵。丘陵间的路面坡度增加，部分路段有碎石滑坡。鲜于辞在一处滑坡段停车，和阿七用撬棍和铁锹清理碎石，拓宽通道。清理耗时约20分钟，面包车和卡车通过。

刚过滑坡段没多久，阿七忽然拍了一下车窗。

“停。”

鲜于辞踩下刹车。阿七跳下车，蹲在碎石路边缘，从土里拔出一枚黑铁蒺藜。四根尖刺，中间有孔，孔里穿过一根细绳。绳子另一头延伸进松林，绷得不紧，但明显是人为放的。

老周走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不是野生的。有人撒的。”

鲜于辞抬头望向之前那片高地的方向。反光点还在，从左到右，再回到左，像一只眼睛。铁蒺藜不是要扎他们，至少不全是。更像是提醒，或者试探。对方知道他们会改道，甚至知道他们会走碎石路。

“收起来。”鲜于辞说。

阿七把铁蒺藜放进工具袋，剪断细绳。3人重新上车。鲜于辞没有加速，也没有改回主公路。他只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一点。

上午10点，碎石路在一处丘陵顶部与一条旧时代高压输电线交叉。鲜于辞停车观察。高压输电线电线杆为混凝土结构，高约10米，间距约50米。电线杆顶部有横担和绝缘子，电线已断裂垂落，部分电线搭在灌木丛上。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高压输电线，混凝土电线杆，高约10米，间距约50米，电线断裂垂落。位置在采石场以北约15公里，主公路以西约5公里。

他正准备继续北行时，阿七从副驾驶座上伸出手，指向高压输电线东侧方向。鲜于辞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用望远镜观察。高压输电线东侧约2公里处有一条旧时代公路，公路从核心区域方向延伸向北。公路上有一支车队正在向北行驶。

车队由3辆车组成。领头是1辆军用吉普，车身涂装为深灰色，车顶有1挺重机枪。第2辆是1辆中型卡车，车厢用钢板围成货厢，车顶有天线。第3辆是1辆油罐车，罐体为圆柱形，表面有铁锈王座标记。

鲜于辞观察了车队的行进方向和速度。车队速度约40公里每小时，沿公路向北行驶，方向与面包车编队相同。车队位置在高压输电线东侧约2公里处，与面包车编队的横向距离约3公里。车队的行进路线与面包车编队平行，但速度更快，可能在核心区域以北约80公里处超过面包车编队。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车队信息。车队，3辆车，军用吉普加中型卡车加油罐车。吉普车顶有重机枪。中型卡车有天线和钢板货厢。油罐车有铁锈王座标记。方向向北。速度约40公里每小时。位置在高压输电线东侧约2公里。

鲜于辞盯着那辆油罐车看了几秒。油罐车是重要目标，如果能够截获，可以补充大量燃油。但车队有重机枪掩护，中型卡车可能有武装人员。面包车当前牵引移动熔炉拖车，机动性受限，不适合在开阔地形上追击车队。

“不追。”他说。

老周在卡车里用对讲机回了一句：“我也不建议追。那油罐车看着肥，咬一口可能崩牙。”

鲜于辞做出决定。继续沿碎石路北行，与车队保持平行，观察车队的行进路线和目的地。如果车队在核心区域以北某处停车，可以侦察那个位置，评估是否值得后续行动。

上午10点30分，鲜于辞将面包车从高压输电线交叉点驶入碎石路，继续北行。面包车以30公里时速行驶，阿七持续用望远镜观察东侧公路上的车队。车队在核心区域以北约80公里处与碎石路汇合点附近减速，然后转向东侧一条岔路，进入一片旧时代工业区废墟。工业区废墟内有高耸的烟囱和厂房轮廓，与老周地图上标注的钢铁厂位置一致。

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铁锈王座车队进入钢铁厂。钢铁厂位于核心区域以北约80公里处，主公路东侧。厂区有高耸烟囱和厂房。车队进入钢铁厂后未继续北行，可能钢铁厂是铁锈王座在北方的1个据点或物资中转站。

他在页面下方写下评估。钢铁厂是铁锈王座在北方的据点，有燃油和物资运输。钢铁厂位置与第39日路线规划中的第2个资源点一致。如果钢铁厂被铁锈王座控制，资源回收需要评估风险。方案是侦察钢铁厂外围防御，评估是否值得渗透。

上午11点，鲜于辞将面包车停在碎石路与主公路汇合点南侧约1公里处的一片松树林中。老周的卡车停在后方。3人下车。鲜于辞用望远镜观察钢铁厂方向。钢铁厂位于主公路东侧约2公里处，厂区围墙完整，顶部有铁丝网。厂区入口有1座门楼和2个岗亭，岗亭内有人员值守。厂区内有高炉、烟囱和厂房，烟囱顶部有淡灰色烟雾。厂区外围有巡逻车辆移动，间隔约15分钟。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钢铁厂外围防御参数。钢铁厂位于核心区域以北约80公里处，主公路东侧约2公里。围墙完整，顶部有铁丝网。入口门楼1座，岗亭2个，值守人员2人。厂区内高炉、烟囱、厂房。烟囱顶部有淡灰色烟雾。巡逻车辆间隔约15分钟。车队3辆进入厂区，包括吉普车、中型卡车和油罐车。

他在页面下方写下评估。钢铁厂防御严密，入口有岗亭和巡逻车辆。直接进入风险高。但钢铁厂是铁锈王座在北方的物资中转站，油罐车和物资的价值高。方案是夜间侦察钢铁厂外围，寻找防御薄弱点。如果薄弱点存在，评估渗透可行性。如果防御无薄弱点，放弃钢铁厂，继续向北推进。

中午12点，3人在松树林中进食。鲜于辞提供压缩饼干和罐头，老周倒了1杯白酒，阿七烧水。餐后鲜于辞检查了武器系统和弹药库存。滑膛炮33发，7.62毫米512发。燃油约1030升，食物约14日。

老周在进食后说：“钢铁厂的高炉如果还在运转，说明铁锈王座在炼铁或炼钢。他们需要铁矿石、焦炭和石灰石。运输这些原料需要大量车辆。刚才那个车队可能只是1支运输队。如果钢铁厂是铁锈王座的生产基地，价值比核心区域还高。但防御也会更严密。”

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了老周的分析。钢铁厂可能是铁锈王座的生产基地，高炉运转需要原料和燃料。运输车队频繁进出，说明钢铁厂在持续生产。方案是夜间侦察钢铁厂外围，重点观察原料运输路线和厂区北侧防御。

下午1点，鲜于辞在松树林中进行了武器系统检查。滑膛炮炮管转动灵活，俯仰机构正常。重机枪枪管和机匣无损伤，供弹机构功能正常。可调瞄准具调节范围正常，射程表读数清晰。侧窗射击孔盖板开合顺畅，前挡风装甲护板可以向上翻起。弹药库存，滑膛炮33发，7.62毫米512发。

下午2点，鲜于辞在松树林中规划了夜间侦察路线。方案是从松树林向北步行约1公里，到达主公路东侧一处旧时代排水渠。排水渠从钢铁厂西侧围墙下方穿过，渠内无水，可以步行进入钢铁厂外围。观察钢铁厂北侧原料堆场和运输路线。侦察时间约1小时，撤退路线沿排水渠原路返回。

老周听完，摇头：“夜间进排水渠，太顺了。顺得不像真的。”

“所以先试。”鲜于辞说，“不进去，只到渠口。看有没有铁蒺藜，有没有绊线，有没有人守。”

阿七把铁蒺藜从工具袋里拿出来，放在地上。四个人尖朝上，在松针间黑得发亮。她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白。今天已经有人给他们撒过一枚。

下午3点，鲜于辞将面包车从松树林中驶出，沿碎石路返回采石场。老周的卡车跟随。面包车以30公里时速行驶，牵引移动熔炉拖车，在采石场入口处停车。3人下车。鲜于辞在采石场内布设了预警装置，然后利用采石场的隐蔽位置作为夜间侦察的备用撤离点。他重新算了一遍路线，决定入夜前再把面包车机动回松树林。采石场过夜，只是为了充电和让老周休息。

傍晚6点，3人在采石场内进食。鲜于辞提供压缩饼干和罐头，老周倒了1杯白酒，阿七烧水。餐后鲜于辞启动面包车发动机，PTO发电机为锂电池充电。10千瓦发电机同步运转，充电电流40安培，锂电池在约30分钟内从50%充到90%。

晚上9点，3人各自休息。鲜于辞在面包车折叠床上躺下，阿七睡在驾驶座上，老周在卡车驾驶室。采石场内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鸟鸣。面包车车顶炮管和重机枪在月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移动熔炉拖车上的化铁炉在夜色中呈深灰色轮廓。

鲜于辞没有马上睡着。他想着那枚铁蒺藜，想着高地上的反光点，想着钢铁厂烟囱顶上的淡灰色烟雾。油罐车很诱人，但诱人的东西通常都有钩子。老周说得对，咬一口可能崩牙。可如果钢铁厂真是铁锈王座在北方的生产基地，那他们迟早要面对，不是今天，就是往北走得更远之后的某一天。

凌晨5点，第40日。鲜于辞自然醒。他拧开阅读灯，翻开工程笔记本，在今日计划栏写下。

夜间侦察钢铁厂外围。评估渗透可行性。继续向北推进。

然后他坐起来，双脚落在车厢地板上。新一天的工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