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章 废铁重熔

第37日清晨6点，鲜于辞在营地维修间外把废铁原料的分拣标准定了下来。

移动熔炉的首次点火测试已经证明，化铁炉能熔化废铁，也能浇铸钢锭。可测试产出的钢锭表面有氧化皮，还有少量气孔，材质偏脆。问题不在熔炉本身，在原料。营地废铁堆里的东西来源太杂，铸铁、低碳钢、高碳钢、合金钢混在一起，熔点不同，碳含量不同，熔化后铁水成分不均匀，浇铸出的钢锭内部有偏析和夹杂。鲜于辞盯着那几块废钢锭看了很久，心里明白，再这么一锅乱炖，炉子再好也出不了能用的材料。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写下分类标准。废铁按来源和外观分4类。

第1类，旧时代管道和角钢，表面有均匀锈蚀，断口呈银灰色，敲击声清脆，低碳钢，碳含量约0.2%。第2类，旧时代轴承和齿轮，表面有磨光痕迹，断口呈暗灰色，敲击声沉闷，高碳钢，碳含量约0.8%。第3类，旧时代铸铁件，比如化铁炉炉体、机床床身、管道法兰，断口呈粗颗粒状，敲击声哑，铸铁，碳含量约3%。第4类，不明来源的合金钢，比如旧时代弹簧、刀具、模具，表面有特殊光泽或镀层，需要单独存放。

写完，他又补了一行。磁铁只能做个大概，不能全靠它。铸铁和钢都有铁磁性，吸力差别没想象中那么可靠。真要分，还得看断口、听敲击声，再用锉刀试硬度。更稳妥的办法是火花测试。鲜于辞在旧时代的手工书里看过，低碳钢火花少，颜色偏暗红。高碳钢火花多，分叉明显。铸铁火花短，暗，炸不开。他把这一条也写进标准里。

分类标准确定后，鲜于辞、阿七和老周开始分拣营地废铁堆。废铁堆总量约500公斤，3个人用磁铁、锉刀和砂轮逐块测试。阿七拎起一块轴承，看了看断口，又在地上敲了两下。

“这个也扔炉里？”

鲜于辞摇头：“高碳钢，单独放。跟管道角钢混一起，出来又是脆的。”

老周蹲在旁边，拿锉刀在一截角钢上锉了几下，抬起手看铁屑颜色：“这个软，应该是低碳钢。”

阿七把轴承丢进第2类堆里，又翻出一块法兰。敲击声发哑，断口粗颗粒。他犹豫了一下：“这个呢？”

“铸铁。”鲜于辞说，“化铁炉炉体那类。单独放。”

分拣耗时约2小时。结果如下。第1类低碳钢约200公斤，第2类高碳钢约80公斤，第3类铸铁约150公斤，第4类合金钢约30公斤。剩余约40公斤为无法分类的混合废铁，暂时单独存放。鲜于辞没把那40公斤算进熔炼方案。他心里清楚，来源不明的混合料最危险，看着差不多，进炉就是另一回事。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分拣结果，然后制定熔炼方案。

第1炉，低碳钢200公斤，分4次熔炼，每次50公斤。目标，浇铸低碳钢锭，用于制作车体结构件和装甲板。第2炉，高碳钢80公斤，分2次熔炼，每次40公斤。目标，浇铸高碳钢锭，用于制作刀具、冲头和耐磨零件。第3炉，铸铁150公斤，分3次熔炼，每次50公斤。目标，浇铸铸铁件，用于制作底座、支架和配重块。第4类合金钢30公斤暂不熔炼，留作车床刀具和特殊零件。鲜于辞在后面加了一句，后续用火花和硬度检测，挑出能改制成高速钢或模具钢的料，不能一股脑全当刀具。

上午8点30分，第1炉熔炼开始。

阿七负责加料和观察炉膛温度，老周负责风机和出铁口操作，鲜于辞负责浇铸和模具准备。移动熔炉昨晚已经清理过，炉膛里还留着一点焦炭气味。鲜于辞把砂型模具摆正，又检查了一遍出铁口堵头。老周拉动风机，炉膛里先是冒出黑烟，随后火舌变亮。

第1炉第1次熔炼。低碳钢50公斤加入炉膛，焦炭10公斤作为燃料。风机启动，炉膛温度在约15分钟内升到1500度上下。鲜于辞盯着炉膛观察孔，火色从暗红转成橘白。低碳钢在高温下逐渐软化熔化，铁水在炉膛底部聚集。熔化过程中，鲜于辞用长铁棒搅拌铁水，促进成分均匀。约40分钟后，50公斤低碳钢全部熔化。他撇去表面浮渣，又用铁棒压了压铁水，让夹杂物尽量往上浮。没有脱氧和造渣，钢水里的气孔就压不住，这一点他上次测试已经吃过亏。

出铁口堵头打开，铁水流入砂型模具。模具为方形钢锭模，尺寸约20厘米乘15厘米乘10厘米。铁水注满模具后自然冷却。砂型周围腾起一股白烟，焦味和热浪扑到脸上。阿七往后退了半步，又忍不住凑近看。

冷却30分钟后脱模。钢锭表面呈银灰色，有少量氧化皮，无气孔和裂纹。重量约18公斤。用锉刀测试硬度，锉刀在钢锭表面留下明显锉痕，硬度约HB150，符合低碳钢标准。鲜于辞没急着高兴。单块好，不代表整炉好。

第1炉第2次熔炼，同样参数，产出钢锭约18公斤。第3次熔炼，产出约18公斤。第4次熔炼，产出约18公斤。第1炉共熔炼低碳钢200公斤，产出钢锭4块，总重约72公斤。熔炼损耗约128公斤，包括氧化烧损、炉渣、粘炉和浇铸飞溅。鲜于辞在笔记本上写下损耗率约64%，笔尖停了一下。

这个数字不好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炉膛。内壁挂着一层渣壳，出铁口边缘也有凝固的铁瘤。移动熔炉没有预热，没有保温，扒渣也不够干净。铁水粘炉严重，实际能浇出来的量远低于理论值。阿七走过来，看了眼笔记本上的数字，皱起眉。

“这么多都烧没了？”

“不是全烧了。”鲜于辞说，“粘炉、炉渣、飞溅，都算损耗。小炉子就这样。下一炉得把扒渣做细一点。”

上午11点30分，第1炉熔炼完成。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

第1炉，低碳钢200公斤，焦炭40公斤。产出钢锭4块，单块重量18公斤，总重72公斤。熔炼损耗率约64%。钢锭表面质量良好，无气孔和裂纹。硬度HB150，符合低碳钢标准。用途，车体结构件、装甲板、模具。

下午1点，第2炉熔炼开始。

高碳钢80公斤，分2次熔炼，每次40公斤。第1次熔炼，高碳钢40公斤加入炉膛，焦炭12公斤。高碳钢熔点比低碳钢低一些，熔化速度稍快，但高温下氧化和脱碳更严重，浇铸窗口窄，炉渣也更粘。约35分钟后全部熔化。鲜于辞搅拌铁水时感觉阻力更大，铁水颜色偏亮，表面渣层厚。他尽量把渣撇净，再打开出铁口。铁水流入模具，冷却后脱模。钢锭表面呈暗灰色，有轻微氧化皮，无气孔。重量约14公斤。锉刀测试，锉刀在钢锭表面打滑，硬度约HB250，符合高碳钢标准。

第2次熔炼，产出钢锭约14公斤。第2炉共熔炼高碳钢80公斤，产出钢锭2块，总重约28公斤。熔炼损耗约52公斤，损耗率约65%，高于低碳钢。原因，高碳钢熔点虽然略低，但高温氧化和脱碳更严重，炉渣量更大，粘炉也更明显。

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

第2炉，高碳钢80公斤，焦炭24公斤。产出钢锭2块，单块重量14公斤，总重28公斤。熔炼损耗率约65%。钢锭表面质量良好，无气孔。硬度HB250，符合高碳钢标准。用途，刀具、冲头、耐磨零件。

老周往炉膛里添了最后几块焦炭，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脸：“焦炭不多了，最多再撑一炉。”

鲜于辞点头，没说话。他早就看过焦炭堆。剩下那点黑块，堆在墙角，像一小堆被遗忘的煤渣。第3炉还能烧，烧完就真见底了。

下午3点，第3炉熔炼开始。

铸铁150公斤，分3次熔炼，每次50公斤。第1次熔炼，铸铁50公斤加入炉膛，焦炭8公斤。铸铁熔点约1150度，低于钢，熔化速度最快。约25分钟后全部熔化。铁水流动性好，浇铸到模具中，冷却后脱模。铸件表面呈深灰色，有粗颗粒纹理，无气孔。重量约20公斤。锉刀测试，锉刀在铸件表面留下浅痕，硬度约HB180，符合铸铁标准。

第2次熔炼，产出铸件约20公斤。第3次熔炼，产出约20公斤。第3炉共熔炼铸铁150公斤，产出铸件3块，总重约60公斤。熔炼损耗约90公斤，损耗率约60%。铸铁虽然烧损较低，但铁水粘炉、炉渣带走和浇铸飞溅较多，综合损耗仍高。

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

第3炉，铸铁150公斤，焦炭24公斤。产出铸件3块，单块重量20公斤，总重60公斤。熔炼损耗率约60%。铸件表面质量良好，无气孔。硬度HB180，符合铸铁标准。用途，底座、支架、配重块。

下午5点，3炉熔炼全部完成。共消耗焦炭88公斤，消耗废铁430公斤，产出钢锭和铸件共160公斤。总熔炼损耗率约63%。焦炭剩余约12公斤。

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核算产能和成本。他没有马上写结论，先把几个数字重新抄了一遍，又用铅笔在边上算了两次。第1炉损耗128公斤，第2炉52公斤，第3炉90公斤，加起来270公斤。投入430公斤，产出160公斤，损耗270公斤。数字对得上。总账没错，错的是他一开始对第1炉的估计。现在改过来了，心里反而踏实一点。至少知道问题出在哪。

单日熔炼产能。化铁炉单次熔炼时间约40分钟，包括加料、升温、熔化和浇铸。单次熔炼消耗焦炭约10公斤，消耗废铁约50公斤，产出钢锭或铸件约18至20公斤。按每日工作8小时计算，每日可熔炼约10次，消耗焦炭100公斤，消耗废铁500公斤，产出钢锭和铸件约180至200公斤。

焦炭消耗。当前营地焦炭库存约12公斤。按每日100公斤消耗量，不够1日。只够再熔炼1次。焦炭短缺是移动熔炉持续运行的主要瓶颈。鲜于辞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些发沉。炉子修好了，分拣标准也有了，钢锭和铸件都能出来，可燃料只够再烧一炉。再好的炉子，没焦炭就是一堆铁。

解决方案，前往旧时代煤矿侦察，评估开采煤炭和制作焦炭的可行性。

他在页面底部写下评估。废铁重熔完成。移动熔炉可以将分类后的废铁熔炼为低碳钢锭、高碳钢锭和铸铁件。钢锭和铸件可以用于制作车体结构件、装甲板、刀具、冲头和配重块。焦炭短缺制约产能，需要前往煤矿补充燃料。

下午5点30分，鲜于辞、阿七和老周在营地食堂进食。营地提供了煮土豆和蔬菜汤。鲜于辞提供压缩饼干和罐头，老周倒了1杯白酒，阿七喝水。赵端着饭盒从门口进来，坐到桌边。餐后鲜于辞检查了武器系统和弹药库存。滑膛炮33发，7.62毫米512发。燃油约1030升，食物约14日。

赵吃了几口土豆，把一张旧地图摊在桌上。地图边缘磨得发毛，折痕处已经裂开。他用手掌压平，指了指营地南边。

“旧时代煤矿，在这儿。离营地以南约20公里。矿井入口有煤堆，大约100吨，没被开采完。运煤铁路支线从煤矿连到核心区域，在核心区域南侧汇入主公路。矿井里有积水，但入口那堆煤还在。要是能修复矿井入口的抽水设备，就能进矿井采更多煤。”

鲜于辞低头看地图。铁路支线像一条细线，从煤矿伸向核心区域。南侧汇入主公路的位置，他之前路过一次，当时没注意。阿七凑过来看，手指点在煤矿位置上。

“20公里，开车不算远。可抽水设备好修吗？”

赵摇头：“不知道。得去看。矿井入口的煤堆是现成的，先拿那100吨，也比现在强。”

老周把酒杯放下：“焦炭只够一炉了。不去煤矿，明天炉子就得停。”

鲜于辞没立刻接话。他在心里算路程。南下20公里，侦察，评估煤堆，看铁路支线，再看抽水设备。如果顺利，可以先运煤回来。如果不顺利，至少也要把情况摸清。可他们原本计划继续向北推进。现在焦炭卡在喉咙口，不先解决燃料，向北也是空谈。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了煤矿信息。煤矿，位于营地以南约20公里处。矿井入口有煤堆约100吨。运煤铁路支线连接煤矿和核心区域，在核心区域南侧汇入主公路。矿井有积水，需要抽水设备。写完后，他又补了一行。先南下煤矿解决燃料，再折返向北推进。不能把方向弄反。

下午6点，鲜于辞在营地维修间检查了铣床修复后的运行状态。主轴转动正常，无旷量和异响。工作台移动顺滑，进给机构动作正常。他用铣床加工了1块从第1炉钢锭上切下的钢块，铣削平面平整，尺寸精度约0.05毫米。铣床可以用于加工移动熔炉产出的钢锭和铸件。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铣床加工精度。平面度0.05毫米，平行度0.08毫米，表面粗糙度Ra3.2。可以用于加工车体结构件和武器配件。鲜于辞关掉铣床，摸了摸加工面。钢块表面还带着一点温度，手感平整。至少这批低碳钢能用。高碳钢和铸铁也有去处。现在缺的不是手艺，是燃料。

傍晚7点，3人各自休息。鲜于辞在面包车折叠床上躺下，阿七睡在驾驶座上，老周在卡车驾驶室。营地内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鸟鸣。拖车上的化铁炉在夜色中呈深灰色轮廓，炉膛内余温未散，排烟管有淡淡余烟。鲜于辞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过煤矿的事。20公里，铁路支线，积水，100吨煤。抽水设备要是修不好，能不能先挖入口煤堆。要是铁路支线还能用，运煤就省力。要是路被堵了，卡车得绕。他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明天去看就知道。

凌晨5点，自然醒。他拧开阅读灯，翻开工程笔记本，在今日计划栏写下。

前往煤矿侦察。评估焦炭和煤炭来源。先南下解决燃料，再继续向北推进，建立长期根据地。

然后他坐起来，双脚落在车厢地板上。新一天的工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