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章 九点五升

清晨6点，隧道避车洞里的空气又冷又潮。鲜于辞蹲在面包车左侧，手电咬在嘴里，光柱打在油箱出油管上。他松开管接头，柴油味立刻钻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拿抹布垫住，把旧时代流量计串进去，又在回油管上加了第2个。两个读数之间的差值，才是发动机真正烧掉的油。单个流量计会骗人，他以前在营地吃过亏。

计数器固定在仪表盘旁边，软轴从防火墙预留孔穿进来，转动时发出细碎的嗒嗒声。阿七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工程笔记本，膝盖上摊开一页空白表格。老周靠在隧道口，步枪横在胳膊弯里，眼睛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公路。

“精度多少？”阿七问。

“0.01升。”鲜于辞拧紧最后一个卡箍，“测试路段拉到50公里，往返两次，取平均。5公里测不出东西，误差比优化量还大。”

他直起身，用袖子擦掉手背上的油。当前燃油储备他昨晚就算过：面包车油箱四分之三，约45升；缴获柴油15桶，约300升；合计约345升。如果油耗不优化，再把发电机、电焊、充电和返回营地的冗余都算进去，有效安全行程可能只剩400公里。到铁锈王座核心区域往返约50公里，听起来不多，可剩下的油要支撑后续行动，还要留够回幸存者营地的底子。账不能只算单程。

“上车。”他说。

第1轮测试在隧道外主公路上进行。路面是旧时代的水泥板，接缝处被杂草顶出细缝，但整体平直。面包车空载，PTO副轴驱动10千瓦发电机，发电机同时运转。车速压在40公里每小时。鲜于辞盯着计数器，阿七每隔10公里报一次里程。老周坐在卡车里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50公里跑完，往返两次，数据取平均。百公里油耗12.4升。比动力系统迭代前高出约25%。增量来自10千瓦发电机的皮带阻力和副轴轴承摩擦。鲜于辞把车停在路肩，发动机怠速运转，他趴在方向盘上听了一会儿。皮带轮那边有细密的嗡声，像蚊子钻在铁皮里。

“高了。”阿七说。

“高了1.6升。”鲜于辞推开车门，“把张紧轮松掉，副轴空转，不驱动发电机。”

第2轮测试开始。同样的路段，同样的车速。百公里油耗10.8升。比迭代前的9.6升高出1.2升。老周从卡车驾驶室探出头：“皮带空转也吃油？”

“皮带弯曲变形要能量，副轴轴承也在转。”鲜于辞把数据记在笔记本上，“皮带传动效率大概85%，15%的功率丢在打滑和发热上。V型皮带就这样，废土上容易找，容易换，代价是油耗。”

“那拆了皮带呢？”老周问。

第3轮测试，他拆下10千瓦发电机的V型皮带，副轴完全不驱动发电机。百公里油耗9.9升，比迭代前略高0.3升，来自副轴轴承的摩擦。这个损耗可以接受。问题集中在皮带传动上。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写下三行数据。测试条件：平直公路，车速40公里每小时。双发电机运转，12.4升。单发电机运转，10.8升。无发电机运转，9.9升。10千瓦发电机皮带传动增加1.6升每百公里。副轴轴承增加0.3升每百公里。

页面下方，他写分析。V型皮带传动效率低于平皮带和同步带，但在废土条件下更容易获取和维护。优化方向有3个：调整皮带张紧力，更换低摩擦轴承，优化副轴与发电机的对中精度。他画了个简图，箭头指向皮带轮和轴承座。

上午8点，第1项优化开始。他用张力计测V型皮带的静态张力，当前约45公斤。旧时代机械手册上写着该型号最佳范围30到35公斤。张力过大，弯曲阻力增加；张力过小，打滑率上升。他松开张紧轮固定螺栓，一点点调，最后停在32公斤。手掌压了压皮带，下垂量比之前明显。

重新测试。百公里油耗从12.4升降到11.8升。优化效果约0.6升。

阿七把数字记进表格，抬头看他：“就调个松紧，省这么多？”

“皮带原来绷得太死。”鲜于辞用扳手敲了敲张紧轮，“弯曲阻力吃掉功率，发动机就要多喷油。机械的东西有时候就这么简单，但你不测就不知道。”

老周递过来水壶。鲜于辞喝了两口，又钻到车底。

第2项优化，轴承更换。副轴支撑轴承是旧时代调心滚子轴承，转动时有轻微沙沙声，滚道和滚珠表面有锈斑。他从仓储区取出2套新轴承，之前从铁砧回收的备用件，内径和外径都匹配。将副轴从轴承座中抽出，用拉马拆下旧轴承，压入新轴承。新轴承转动顺滑，没有旷量，也没有异响。手动转动副轴，阻力明显小于旧轴承。

重新测试。百公里油耗从11.8升降到11.5升。优化效果约0.3升。

阿七摸了摸换下来的旧轴承，手指上沾了锈粉：“这还能用？”

“能转，但费油。”鲜于辞把旧轴承扔进废件箱，“每百公里多烧0.3升，跑1000公里就是3升。3升柴油在废土上能换什么，你比我清楚。”

第3项优化，对中精度调整。副轴与10千瓦发电机的皮带轮对中偏差会导致皮带偏磨和额外阻力。他用百分表测径向跳动和轴向偏差。副轴皮带轮径向跳动约0.15毫米，发电机皮带轮约0.10毫米，轴向偏差约1.5毫米。他松开副轴轴承座螺栓，调整轴承座位置，把轴向偏差压到0.3毫米以内。径向跳动通过旋转皮带轮找到最佳位置后紧固。对中调整完成，重新测试。百公里油耗从11.5升降到11.2升。优化效果约0.3升。

上午10点，皮带传动系统的油耗优化完成。经过3项优化，双发电机运转的百公里油耗从12.4升降到11.2升，降幅约10%。鲜于辞没有停。他合上笔记本，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目光转向发动机舱。

“还弄？”老周问。

“皮带只是外因。”鲜于辞说，“发动机本身也在老。”

第4项优化，喷油泵供油量调整。发动机喷油泵是旧时代机械式，供油量在出厂时设定，但经过3年使用，柱塞和出油阀可能有磨损，导致供油量偏大。他用旧时代柴油机喷油泵试验台测量了标定转速下的供油量。实测比标定值高约8%。供油量偏大，燃烧不完全，油耗增加，排气冒黑烟。他调整供油量调节螺钉，将供油量降到标定值。调整后，他先空载试运转，耳朵贴着发动机听了一阵，确认没有飞车和异常爆震，才重新路试。百公里油耗从11.2升降到10.5升。优化效果约0.7升。

阿七站在排气管旁边，看着烟色从黑灰变成浅灰：“烟小了。”

“油少了。”鲜于辞关上发动机盖，“喷油泵多给油，发动机烧不完，全从排气管跑了。调回去，动力可能降一点，但油耗和烟都好看。”

第5项优化，喷油正时调整。喷油正时影响燃烧效率和功率输出。他用正时灯检查喷油泵，实测正时比标准值提前约2度。提前会导致燃烧压力升高，油耗增加，氮氧化物排放增加。他松开喷油泵联轴器螺栓，将正时调到标准值。重新测试，百公里油耗从10.5升降到10.1升。优化效果约0.4升。

第6项优化，进气系统清洁。空气滤清器滤芯积灰严重，进气阻力增加，进气量不足，燃烧不完全。他拆下滤芯，用压缩空气从内侧向外吹扫。灰尘在阳光里炸开一团。然后检查进气管路，发现1段橡胶软管有裂纹，漏气导致进气量不稳定。他从铁砧回收的旧时代硅胶管里找了一截换上。进气系统清洁完成，重新测试，百公里油耗从10.1升降到9.8升。优化效果约0.3升。

第7项优化，排气系统背压检查。排气管和消声器积碳严重，背压增加，排气不顺畅，功率下降，油耗增加。他拆下排气管和消声器，用钢丝刷和压缩空气清理内部积碳。消声器隔板有1处锈穿，他用2毫米钢板补焊。排气系统清理完成，重新测试，百公里油耗从9.8升降到9.5升。优化效果约0.3升。

下午1点，油耗优化全部完成。鲜于辞没有立刻记录，他坐在驾驶座上，让发动机怠速转着，听了一会儿。声音比早上干净，排气管出口只有淡淡的热气。他熄火，下车，在工程笔记本上写下优化结果。

优化前，双发电机运转百公里油耗12.4升。优化后，9.5升。降幅约23%。各项：皮带张紧力调整降0.6升，轴承更换降0.3升，对中精度调整降0.3升，喷油泵供油量调整降0.7升，喷油正时调整降0.4升，进气系统清洁降0.3升，排气系统清理降0.3升。

页面下方，他写评估。油耗从12.4降到9.5，降幅23%。当前燃油储备约345升，按优化后油耗可以支持约3630公里行驶，是优化前的1.3倍。续航提升显著。双发电机运转状态下，面包车可以支持电焊机和大型电动工具连续作业，同时保持合理油耗。

他又补了续航核算。油箱容量60升，当前油位约四分之三，约45升。缴获柴油15桶约300升。总燃油约345升。按9.5升每百公里，续航约3630公里。按12.4升每百公里，续航约2780公里。提升约850公里。

阿七凑过来看：“3630公里，够跑很远。”

“够跑到铁锈王座，再跑回来，还能剩一大截。”鲜于辞合上笔记本，“但油是死的，路是活的。不能把账算满。”

下午1点30分，3人在隧道内进食。压缩饼干和罐头，老周倒了1杯白酒，阿七烧水。餐后鲜于辞检查弹药库存和燃油余量。滑膛炮35发，7.62毫米12发加缴获500发，燃油约345升，食物2日。老周嚼着饼干，含混地说：“油耗优化后，从这儿到铁锈王座核心区域往返约50公里，消耗燃油约5升，对总储备影响很小。剩余燃油可以支持更远距离的行动。我建议侦察核心区域的同时，继续向北推进，评估核心区域以北的路线和资源点。”

鲜于辞在笔记本上记下老周的建议。他计划完成核心区域侦察后，继续向北推进约100公里，评估铁锈王座核心区域以北的防御和资源分布。

下午2点，双车编队从隧道出发。面包车在前，卡车在后，车距约50米。鲜于辞将面包车驶上主公路，车头朝北。公路两侧从低矮丘陵过渡为平坦荒原，远处地平线上有1座大型建筑群的轮廓，高耸的烟囱和冷却塔在午后阳光下呈深灰色。铁锈王座核心区域。

阿七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老周在卡车里，步枪放在副驾驶座上。鲜于辞握着方向盘，眼睛在公路和油温表之间来回。油耗降下来了，但油量仍然是悬在头顶的石头。

行驶约15公里后，公路右侧出现1条旧时代货运铁路支线。与第29日侦察的铁路支线不同，这条从主公路东侧分岔，向东延伸约2公里后进入1座小型涵洞。涵洞宽度约3.5米，高度约2.8米，比之前的涵洞更宽更高。鲜于辞将面包车停在铁路支线入口处，老周将卡车停在后方。3人下车。鲜于辞沿铁路支线向东步行侦察。

铁轨被锈啃得发黑，枕木间长出枯草。风从涵洞方向灌过来，带着煤灰味。涵洞入口有1扇铁栅栏门，门锁锈蚀但闭合。鲜于辞用万能钥匙打开挂锁，锁芯发出干涩的咔嗒声。他推开铁栅栏门，铰链尖叫了一下。

涵洞内部长约80米，内部路面为混凝土，干燥无积水。顶部有通风孔，空气流通良好。脚步声在洞壁之间来回撞，阿七下意识放轻了步子。鲜于辞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墙面，没有裂缝，没有渗水痕迹。涵洞出口端有微弱光线透入，出口未被堵塞。他走到出口附近，蹲下，看见外面是1片煤炭堆场。黑色的煤堆像凝固的波浪，远处有厂房的墙角和烟囱的底座。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涵洞参数。涵洞，长度约80米，宽度3.5米，高度2.8米。内部干燥无积水，顶部有通风孔。入口有铁栅栏门，挂锁已打开。出口端连接核心区域外围煤炭堆场。面包车可以通过涵洞，通过余量约1.7米宽度和1米高度。

“能过。”他对老周说。

老周走到洞口，往外面看了很久：“出口就是煤场，再过去就是厂房区。晚上进去，车灯不能开。”

“知道。”鲜于辞收起笔记本，“先回去。”

下午3点，侦察完成。3人返回面包车和卡车。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今日进度。

第32日，油耗优化完成。通过7项优化，双发电机运转百公里油耗从12.4升降到9.5升，降幅23%。续航里程从2780公里提升到3630公里，提升约850公里。发现第2条货运铁路支线和涵洞，涵洞宽度3.5米，高度2.8米，可通行面包车，出口连接核心区域外围煤炭堆场。下一步，利用夜间从涵洞渗透核心区域，侦察冷却塔、烟囱和厂房布局。

他合上笔记本。阿七在车厢内整理今天回收的物资，将剩余柴油桶重新排列，将7.62毫米弹药按规格分类放入绿色区域。老周在铁路支线入口警戒，枪口朝外。

傍晚6点，3人在隧道内进食。还是压缩饼干和罐头，老周又倒了1杯白酒，阿七烧水。这次没人多说话。餐后鲜于辞启动面包车发动机，PTO发电机为锂电池充电。10千瓦发电机同步运转，充电电流40安培，锂电池在约30分钟内从55%充到92%。阿七看着充电指示灯，忽然说：“今天省下来的油，够充好几次电。”

“省油就是省命。”鲜于辞说。

晚上9点，3人各自休息。鲜于辞在折叠床上躺下，阿七睡在驾驶座上，老周在卡车驾驶室。隧道内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鸟鸣。鲜于辞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过涵洞的尺寸。3.5米宽，2.8米高，面包车后视镜要收，车顶行李架可能要拆。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准备明天写进计划。

凌晨5点，自然醒。他拧开阅读灯，翻开工程笔记本，在第33日计划栏写下。

夜间渗透核心区域。侦察目标，冷却塔、烟囱、厂房。评估后续行动。继续向北推进。

然后他坐起来，双脚落在车厢地板上。新一天的工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