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章 十二千瓦
第31日清晨6点，隧道避车洞里的空气又冷又潮。鲜于辞把工具包扣好，回头看了一眼。3名俘虏靠在墙边，身上盖着阿七给的旧毯子。年长的姓赵，五十多岁，手背有老茧，是营地机械维修负责人。年轻的是他学徒，叫小孙，二十岁，睡得不踏实，眉头皱着。女医生姓林，三十岁，醒来后先摸了自己的药箱，才去检查赵和小孙的伤口。擦伤和瘀伤不少，没有骨折，也没有内伤。
阿七分发水和压缩饼干，动作利落。她给林医生递水时多问了一句：“药品还够吗？”
林医生摇头：“只够应急。营地缺的东西太多。”
“缺什么？”
“抗生素，止痛药，酒精。绷带还能凑合。”
阿七没再问，把剩下的压缩饼干掰成小块，分给赵和小孙。赵接过来，没急着吃，先看鲜于辞：“你们要去北边？”
“先送你们回营地。”鲜于辞说。
赵点头，没再追问。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记下3人的信息。赵懂发动机和变速箱拆装。小孙会用基础工具。林医生处理伤病，管药品。他们来自南侧60公里外的幸存者营地，营地约35人，靠农业和简单机械维修过日子。记完，他合上本子，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灰狼团主力被瓦解了，可残余人员会不会回去报复？这个念头压不下去。
上午6点30分，双车编队从隧道出发。车头朝南。鲜于辞开面包车在前，赵和小孙、林医生坐在车厢内。老周开卡车在后，车斗里是缴获的柴油和弹药。两车相距约50米。公路南向车流少，路面还算完整。老周在无线电里说：“后面没尾巴。”
鲜于辞回：“保持警惕。”
行驶约30公里，右侧出现岔路口。赵从车厢里探出头，指向西边：“从这条岔路走15公里就是我们的营地。碎石路，面包车和卡车都能过。”
鲜于辞打方向，卡车跟上。岔路宽约5米，两侧是荒废农田和稀疏树林。再走10公里，路面被杂草盖住一片，车辙浅了，路基还在。15公里后，岔路进入低矮丘陵间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片铁丝网围起来的建筑群。幸存者营地。
营地约5000平方米，围栏高约2米，顶部拉着铁丝网。入口有木制门楼，门楼上有个简易观察哨，哨兵持猎枪。门楼后是空地，东侧宿舍，砖木结构，屋顶完整。中部仓库和维修间，砖混结构，外墙挂着工具。西侧厨房和食堂，烟囱有炊烟。菜地里种着耐旱蔬菜。哨兵看到车，发出警戒信号。门楼上中年男子举望远镜，认出赵和另外2人，放下望远镜，示意开门。
面包车和卡车驶入。赵跳下车，向迎上来的营地成员说明情况。有人扶俘虏下车，有人检查车辆。鲜于辞没急着下车，他看见营地成员脸上的紧张，也看见他们看卡车柴油时的眼神。那不是贪婪，是缺。一个瘦高男人问赵：“灰狼团的人呢？”
赵说：“被打散了。主力没了。”
瘦高男人没笑，反而往公路方向看了一眼：“散了的更麻烦。他们会记路。”
鲜于辞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他让阿七留在面包车旁整理物资，老周在入口警戒。赵带他走向维修间，边走边说：“灰狼团抢了粮食和大部分工具，还砸了发电机。发电机是营地唯一的电力来源，坏了以后只能用蜡烛和手电筒。你能帮忙看看吗？”
鲜于辞点头。维修间约40平方米，一台旧时代柴油发电机组蹲在中央，功率约10千瓦。控制面板碎了，燃油管路被扯断，启动电池被拆走。赵说，灰狼团砸了面板和油管，拆了电池，没动发动机本体。鲜于辞蹲下，先看缸体。无裂纹。油底壳有机油，液位偏低。喷油泵和喷油嘴完好，高压油管无泄漏。发电机转子转动顺滑，碳刷磨损在可用范围。控制面板损坏严重，但主要电气元件在独立配电箱内，配电箱没被破坏。启动电池缺失，可以替换。
他评估维修方案。换控制面板，连接燃油管路，安装启动电池，补充机油，启动测试。预计约4小时。但他没有立即开始。他站在发电机组前，脑子里浮出另一个方案。面包车当前动力系统是单台柴油发动机加PTO发电机。PTO发电机功率约2千瓦，供电有限。营地这台10千瓦，如果修复并整合到面包车动力系统中，发电能力从2千瓦提升到12千瓦。12千瓦可以支持更大的电动工具、充电设备和通讯设备，甚至小型电焊机连续作业。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画拓扑图。当前，发动机到PTO皮带轮，到2千瓦发电机，到配电板，到用电设备。迭代后，保留这一路，另外从PTO副轴引出动力，驱动10千瓦发电机，再接到配电板。两路电源不直接并联。他写下一行字：直接并联会因频率和相位差产生环流，必须分时供电。若以后要并联，需加同步并机模块。他决定用100安培双电源切换开关，分时选择。配电板母线统一为220伏单相。10千瓦发电机约45安培，60安培断路器合适。
赵凑过来看草图：“你要把这台装上车？”
鲜于辞说：“不是这台。这台修好留给你们。仓库里不是还有一台被砸坏的旧机组吗？”
赵愣了一下：“那台转子烧了，发动机还转。你要它？”
“我用柴油和弹药换。拼修后装车。”
赵沉默一会，点头：“那台也是10千瓦。你能修，就换。但营地不能没电。”
“所以先修这台。”鲜于辞说，“修好了再谈。”
这个方案的核心是PTO副轴。当前PTO系统只有1个皮带轮输出点。要增加第2个输出点，需要在PTO皮带轮后方加装副轴皮带轮，通过V型皮带把动力引出来。副轴安装在底盘大梁上，一端连接PTO皮带轮，另一端连接10千瓦发电机皮带轮。副轴长约1.5米，中间2个支撑轴承。但鲜于辞很快否定了原来的车顶方案。10千瓦发电机重约200公斤，装车顶会让重心过高，行李架也承受不了动载。更麻烦的是，副轴在底盘大梁，发电机在车顶，皮带根本不在同一平面。他把草图划掉，改成副车架。发电机安装在底盘后部，车顶只放散热器和电缆。这样皮带路径短，重心低，检修也方便。
他还想到PTO行驶冲突。面包车行驶时PTO持续驱动2千瓦和10千瓦发电机，会影响动力，发动机转速变化也会让频率波动。他决定加装电磁离合器，仅驻车发电时接入10千瓦发电机。2千瓦发电机保留行驶供电。他检查底盘大梁。PTO皮带轮后方有约1.5米直线空间。副轴用直径30毫米圆钢加工，支撑轴承从之前回收的轴承箱中选取，内径30毫米外径62毫米。赵在旁边看着，问：“你以前修过这种？”
“修过类似的。”鲜于辞说，“没修过这么重的。”
上午8点，鲜于辞开始施工。他先修复营地发电机组。第1步，换控制面板。他从面包车仓储区取出旧时代通用控制面板，尺寸和安装孔距与原面板匹配。面板上有电压表、电流表、频率表和启动开关。连接燃油管路，用铜管和卡箍将喷油泵与油箱连接。安装启动电池，从面包车备用蓄电池中取出1个12伏100安时电池，连接到启动电机。补充机油到标准油位。然后排气。用手油泵排除燃油管路中的空气。
第一次启动失败。起动机转了5秒，柴油机发出沉闷的突突声，又熄了。排气管冒灰白烟。赵皱眉。鲜于辞没说话，重新排气。油路里还有气泡。第二次启动，柴油机启动，怠速运转3分钟后烟雾减少，声音趋于平稳。电压表读数约230伏，频率约50赫兹。发电机组修复完成。赵松了口气，营地成员有人低声叫好。林医生从门口经过，看了一眼灯，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些。
第2步，加工PTO副轴。鲜于辞从仓储区取出直径30毫米圆钢，长约1.5米。装到车床上，用中心架支撑尾端，车削外圆。两端各加工1个键槽，用于安装皮带轮。中间加工2个轴肩，用于轴承定位。副轴加工耗时约1小时20分钟。阿七负责测量轴径和键槽尺寸，记录数据。她量到第二次时抬头：“前端键槽比后端宽了半丝，要不要返工？”
鲜于辞接过量具，看了看：“不用，皮带轮配合够用。记下来，下次注意。”
第3步，安装副轴和支撑轴承。鲜于辞将支撑轴承压入轴承座，轴承座用螺栓固定在底盘大梁上。副轴穿过轴承内圈，两端用卡簧固定。副轴在轴承中转动顺滑，无旷量和卡滞。然后在副轴前端安装皮带轮，用键连接和螺母紧固。副轴后端安装发电机皮带轮，用键连接和螺母紧固。第一次对中时，阿七发现皮带轮有轻微偏摆。鲜于辞重新松开螺栓，用百分表找正，再紧固。第二次转动，偏摆消失。
第4步，安装10千瓦发电机。发电机从营地维修间搬到面包车旁。它比想象中沉。叉车和手动葫芦一起用，才吊到底盘后部副车架上。发电机底座用螺栓固定在副车架纵梁上，发电机轴线与副轴轴线平行。发电机皮带轮与副轴皮带轮对齐，V型皮带挂上，调整张紧轮使皮带张力适中。第一次挂皮带，皮带打滑。鲜于辞检查，发现张紧轮角度不对。他重新调整，再启动，皮带运行平稳。
第5步，连接电气线路。从10千瓦发电机输出端引出电缆，沿底盘走线到车厢内配电板。电缆穿金属管，固定在大梁内侧。配电板上增加1个60安培断路器，用于控制10千瓦发电机输出。两路电源通过1个手动切换开关连接到配电板母线，不并联。切换开关额定电流100安培。鲜于辞在开关旁贴了标签：2千瓦行驶，10千瓦驻车，禁止同时并联。他还接了接地线和漏电保护器。急停按钮装在配电板侧面。阿七问：“要不要在隧道里试？”
鲜于辞说：“先通风。发电机排气有毒。”
上午11点，动力系统二次迭代施工完成。鲜于辞启动面包车发动机，PTO皮带轮转动，副轴随之转动。副轴通过V型皮带驱动10千瓦发电机。发电机启动后，电压表读数约230伏，频率约50赫兹。配电板上的60安培断路器合闸，10千瓦发电机开始供电。第一次带载测试，电焊机启动时，切换开关跳闸。鲜于辞皱眉，检查负载。电焊机启动电流大，断路器整定偏保守。他换成带延时脱扣的断路器，重新测试。电焊机以140安培电流连续焊接约10分钟，焊缝质量稳定，发电机输出电压波动小于5%。将角磨机和车床同时接入10千瓦发电机，总功率约3千瓦，发电机运转平稳，无过载。将锂电池充电器接入10千瓦发电机，充电电流从之前的12安培提升到40安培，充电时间缩短约70%。
动力系统二次迭代完成。面包车的发电能力从2千瓦提升到12千瓦，供电能力提升6倍。但鲜于辞没有太多兴奋。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双电源分时运行还没在夜间测试，切换开关的负载能力也需要复核。赵在旁边看着，说：“你们要走夜路？”
“可能。”
“那别在车里睡。发电机废气要命。”
鲜于辞看了他一眼：“知道。”
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关键参数。PTO副轴，长约1.5米，直径30毫米，两端键槽，轴肩2个。支撑轴承，内径30毫米外径62毫米，2套。10千瓦发电机，重约200公斤，底盘后部副车架，皮带驱动，电磁离合器驻车接入。电气线路，60安培断路器1个，100安培切换开关1个，禁止并联。发电能力，2千瓦加10千瓦，总输出12千瓦。大功率负载测试，电焊机140安培连续焊接10分钟，角磨机加车床3千瓦，锂电池充电40安培。
他在页面下方写评估。面包车从单一小型电源升级为双电源系统，可以支持电焊机、大型电动工具和快速充电。动力系统二次迭代完成，产能瓶颈被突破。下一步，测试双电源分时运行，检查切换开关和断路器的负载能力，夜间通风条件下测试充电。
下午1点，3人在营地食堂进食。营地提供煮土豆和蔬菜汤。鲜于辞提供压缩饼干和罐头。老周面前有1杯白酒，他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鲜于辞看他一眼。老周说：“下午我开卡车，不喝。”
阿七喝水。餐后鲜于辞检查弹药库存和燃油余量。滑膛炮35发，7.62毫米12发加缴获500发，燃油约3/4加缴获300升，食物2日。
赵在进食后说，营地还有1台旧时代铣床，主轴损坏，但床身和进给机构完好。如果能够修复铣床，营地可以自行加工简单零件，不再依赖外部维修。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铣床信息。他计划在返回接应俘虏时，携带铣床备件和工具。林医生在旁边说：“药品不够，特别是抗生素和止痛药。”
鲜于辞点头：“记下了。”
“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林医生问。
“不知道。”鲜于辞说，“但会来。”
林医生没再说话，低头把药箱扣好。
下午2点，鲜于辞向赵交代俘虏安置和营地防御注意事项。灰狼团主力虽被瓦解，但可能有残余人员返回。他建议营地加强入口警戒，夜间关闭门楼，安排双人值守。赵表示理解，并感谢鲜于辞的帮助。鲜于辞说：“别谢太早。我们拿走了那台旧机组，也拿了柴油。灰狼团要是回来，你们更危险。”
赵沉默一下：“我们没得选。没电，冬天更难。”
“那就把门楼看紧。”鲜于辞说，“晚上别只留一个人。”
下午3点，双车编队从营地出发，返回主公路。面包车在前，卡车在后，车距约50米。3名俘虏留在营地，由营地成员照顾。赵站在门楼下挥手，小孙跟着挥手，林医生已经转身去查看药箱。鲜于辞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里有点沉。他不知道这个营地能撑多久。
行驶约30公里后，鲜于辞在公路右侧发现1处旧时代隧道入口。他将面包车驶入隧道，停在避车洞内。老周的卡车停在后方。3人下车。鲜于辞在隧道口布设预警装置。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今日进度。
第31日，动力系统二次迭代完成。PTO副轴和支撑轴承安装完成。10千瓦发电机安装完成，底盘后部副车架。电气线路连接完成，60安培断路器和100安培切换开关安装到位，两路分时供电，不并联。发电能力从2千瓦提升到12千瓦。大功率负载测试通过。3名获救人员送回幸存者营地。营地发电机组修复完成。营地铣床信息记录，主轴损坏，待修复。当前位于铁锈王座核心区域以南约25公里。下一步，隧道内休整，继续侦察铁锈王座核心区域外围防御，评估渗透路线。
他合上笔记本。阿七在车厢内整理今天回收的物资，将缴获的柴油桶重新排列，将7.62毫米弹药按规格分类放入绿色区域。老周在隧道口外侧警戒。隧道里风很大，吹得预警装置的细线轻轻晃动。
傍晚6点，3人在隧道内进食。鲜于辞提供压缩饼干和罐头，老周倒了1杯白酒，这次他喝了一小口。阿七烧水。餐后鲜于辞启动面包车发动机，PTO发电机为锂电池充电。10千瓦发电机同步运转，充电电流40安培，锂电池在约30分钟内从60%充到95%。但鲜于辞把车窗留了缝，排气管接了软管引到隧道外。阿七检查了两次通风。老周说：“以前在矿上，有人这么睡过去，再没醒。”
鲜于辞没接话，只是把软管又往外拉了拉。
晚上9点，3人各自休息。鲜于辞在折叠床上躺下，阿七睡在驾驶座上，老周在卡车驾驶室。隧道内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鸟鸣。鲜于辞闭眼前，脑子里还在过切换开关的接线。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是断路器整定值？还是副轴轴承的润滑？他翻了个身，把笔记本压在枕头下。
凌晨5点，自然醒。他拧开阅读灯，翻开工程笔记本，在今日计划栏写下。侦察铁锈王座核心区域外围防御。评估渗透路线。继续向北推进。然后他坐起来，双脚落在车厢地板上。新一天的工作开始。
就在这时，隧道口的预警装置响了一声。很轻，像有人踩断了树枝。老周在无线电里压低声音：“有动静。”
鲜于辞拿起望远镜，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一眼配电板上的切换开关，确认它停在断开位置。然后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远处的黑暗里，有一点微弱的金属反光。不是动物。他慢慢把望远镜放下，伸手去摸枪。阿七已经醒了，没出声，只把弹药箱往自己脚边拖了拖。老周又说了一遍：“北边，大概两百米。”
鲜于辞说：“别开灯。”
隧道外，那点反光停住了。像是在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