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章 火力校准与绕行

第28日清晨6点，隧道避车洞里的寒气还没散。鲜于辞蹲在滑膛炮旁边，用一块旧布擦炮管。布面很快黑了，铁屑和油泥混在一起，手指一按就是一道印。他把炮管前端那根钢筋准星看了又看，又绕到尾部，伸手摸了摸角钢片上的V形缺口。两样东西都焊得死，动不了。

重机枪也一样。枪管前端一根钢筋，机匣顶部一块角钢片，V形缺口倒是磨得整齐，可再整齐也没法修正风偏和弹道下降。鲜于辞心里清楚，滑膛炮在150米上弹着偏差可能超过1米，重机枪在100米上超过30厘米。打固定靶都靠运气，打人更不用说。

他从炮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阿七正在车床边收拾工具，听见动静抬头。

“还是老问题？”阿七问。

“老问题。”鲜于辞说，“准星和照门固定，调不了。风一吹，弹道一弯，我们只能猜。”

老周在隧道口外侧警戒，没回头，声音传进来：“猜一次两次行，打起来没人给你猜的机会。”

鲜于辞没接话。他打开工程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了几个字：可调瞄准具。滑膛炮要水平调节，也要垂直调节。水平靠移动准星左右，垂直靠移动照门上下。重机枪同样，只是尺寸更小，调节幅度更小。

他把方案说给阿七听。阿七听完，拿粉笔在车厢地板上画了个大概。鲜于辞补了几笔，准星支架用直径10毫米的螺杆，螺杆上套一个滑块，滑块上焊准星钢筋。螺杆水平装在炮管前端上方的支架上，旋转螺杆，滑块左右移动，准星跟着走。照门支架用一根垂直螺杆，滑块上焊V形缺口板，装在炮管尾部上方。旋转螺杆，滑块上下移动，照门跟着上下。

“滑块不能跟着螺杆转。”阿七说。

“对。”鲜于辞在粉笔图旁边加了个T型槽，“滑块卡在槽里，只能平移。不然螺杆一转，滑块打转，准星就歪了。”

阿七点头，又问：“调节范围要多大？”

“滑膛炮水平正负5厘米，垂直正负5厘米。重机枪小一点，正负3厘米。”

“螺杆螺距呢？”

鲜于辞想了想。他先量了滑膛炮准星到照门的距离，0.68米。按这个基线算，100米上偏40厘米，准星横移2.7毫米就够。螺杆螺距1.5毫米，转一圈1.5毫米，转四分之一圈是0.375毫米。他原本在脑子里记过一个数，说0.375毫米在150米上对应1.5厘米。可重新一算，实际约8厘米。粗调够用，精修还得靠实弹。他把这个错误划掉，在旁边重写：以实弹为准。

“阿七，先做滑膛炮那套。”他说，“螺杆10毫米圆钢，板牙套螺纹。滑块20毫米圆钢，中心钻10.5毫米通孔，侧面钻4毫米螺孔，用来紧固。”

阿七已经走到车床前，拉了拉皮带。车床发出低低的空转声。她夹上圆钢，开动车床，刀尖贴上旋转的金属，卷出一根细长的铁屑。铁屑落在地上，还带着热。鲜于辞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准备支架和焊接工具。

滑膛炮那套做起来费时。螺杆要直，螺纹要顺，滑块内孔不能太松，也不能紧到卡死。阿七中途停了一次，用锉刀修了修孔口毛刺。鲜于辞把准星钢筋焊到滑块上，又找了块角钢片，割出V形缺口，焊到另一个滑块上。焊完他试了试，滑块在T型槽里走得平稳，螺杆旋转时没有跟着转。

重机枪那套尺寸更小。准星螺杆直径8毫米，滑块直径15毫米，调节范围正负3厘米。阿七换刀，重新夹料。车床声音比刚才尖，铁屑也更细。她做完最后一个滑块，用卡尺量了量，递给鲜于辞。鲜于辞套上螺杆试了试，点头。

上午8点，两套可调瞄准具安装完成。鲜于辞站在面包车车顶，转动滑膛炮瞄准具的水平螺杆。准星左右移动顺畅，没有卡滞。他又转动垂直螺杆，照门上下移动顺畅。重机枪那套装在枪管前端和机匣后上方，他蹲下来试了几次，水平、垂直都能动。阿七在下面仰头看，问：“行不行？”

“行。”鲜于辞说，“下面该打实弹了。”

校准不是打中了就算。得看弹着点偏到哪里，再反推瞄准具该调多少。鲜于辞把工程笔记本摊在车顶，铅笔夹在指间。阿七把靶板搬出来，那是一块旧时代钢板，大约1米见方，表面用白漆画了一个直径30厘米的圆环。钢板竖在隧道外约100米处的荒地上，风从西边吹过来，靶板轻轻晃了一下。

鲜于辞把面包车驶出隧道，车头朝西，炮管水平指向靶板。卡车留在隧道里，老周在卡车驾驶室附近警戒。面包车是武器平台，卡车是运输车，两辆车都停在避车洞两侧，免得堵住隧道口。鲜于辞站在车顶炮位，先看准星，再看照门。V形缺口对准准星，瞄准线压在靶板中心。他调整手轮，炮管在水平方向上微调，直到瞄准线精确对准白环中心。

阿七退到靶板侧面，举了举手。鲜于辞确认炮口归位，扣动扳机。炮管后坐约15厘米，车身一震，弹丸飞出去。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白漆崩起一小片。阿七等了几秒，走上前，用粉笔在弹着点画了个圈。她量了量，回头喊：“偏右约40厘米，偏高约20厘米。”

鲜于辞在笔记本上记下。弹着偏右，说明准星偏左，得把准星往右移。100米距离，偏右40厘米，对应准星移动约2.7毫米。他转动水平螺杆，大约7圈，把准星向右移了2.7毫米。弹着偏高20厘米，照门需要向上移动约1.3毫米。他又转动垂直螺杆，大约3.5圈，照门向上1.3毫米。螺杆每圈1.5毫米，四分之一圈0.375毫米，手上能感觉到刻度，但真正靠得住的还是下一发。

第2发装填。鲜于辞重新瞄准靶板中心。阿七退开，再次举手。他扣动扳机。弹丸飞出，钢板又是一声闷响。阿七上前测量，粉笔在靶面上点了点。

“偏右约5厘米，偏高约3厘米。”

鲜于辞呼出一口气。偏差进了可接受范围。第2发校准完成，瞄准具调节有效。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小勾。

第2轮校准，滑膛炮150米。阿七和老周把靶板搬到150米处。鲜于辞重新调整面包车位置，车头仍然朝西。风比刚才大了一点，靶板晃得更明显。他等风稍停，瞄准，扣扳机。弹着点偏右约15厘米，偏高约10厘米。

他低头算。150米上偏右15厘米，对应准星移动约0.75毫米。偏高10厘米，照门移动约0.5毫米。他微调水平螺杆和垂直螺杆，动作比刚才慢。第2发装填，瞄准，击发。弹着点偏右约3厘米，偏高约2厘米。校准完成。

第3轮校准，重机枪100米。鲜于辞把重机枪架在面包车车顶，枪口指向靶板。他单发射击，弹着点偏左约25厘米，偏低约15厘米。他调整重机枪瞄准具，准星向左移动约2毫米，照门向下移动约1.2毫米。第2发单发射击，弹着点偏左约3厘米，偏低约2厘米。校准完成。

第4轮校准，重机枪50米。靶板移到50米处。鲜于辞单发射击，弹着点偏左约5厘米，偏低约3厘米。他微调瞄准具。第2发射击，弹着点偏左约1厘米，偏低约0.5厘米。校准完成。

下午2点，实弹校准完成。鲜于辞坐在面包车车厢里，把工程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滑膛炮100米距离，弹着偏差修正后小于5厘米。150米距离，弹着偏差修正后小于3厘米。重机枪100米距离，弹着偏差修正后小于3厘米。50米距离，弹着偏差修正后小于1厘米。瞄准具调节机构功能正常。滑膛炮水平调节范围正负5厘米，垂直调节范围正负5厘米，调节精度0.375毫米。重机枪水平调节范围正负3厘米，垂直调节范围正负3厘米，调节精度同样是0.375毫米。

他在页面下方写评估。滑膛炮和重机枪在100至150米距离上对静态目标具有精确打击能力。可调瞄准具解决了弹道修正问题，风偏和温度对弹着的影响可以在射击前通过瞄准具补偿。下一步，制作射程表，记录不同距离上的瞄准具调节量，供实战快速参考。

下午2点30分，射程表制作。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空白页上画表格。滑膛炮射程表：50米，水平0，垂直0。100米，水平+2.7毫米，垂直+1.3毫米。150米，水平+3.5毫米，垂直+1.8毫米。200米，水平+4.5毫米，垂直+2.5毫米。

重机枪射程表：50米，水平0，垂直0。100米，水平-2.0毫米，垂直-1.2毫米。150米，水平-3.0毫米，垂直-1.8毫米。200米，水平-4.0毫米，垂直-2.5毫米。

他在表格下面加了一行注：正号为准星向右、照门向上，负号为准星向左、照门向下。基准为机械零位。200米数据为外推，没有实射校准。阿七凑过来看，问：“200米不打一发？”

“弹药不够。”鲜于辞说，“先记着，真要用再校。”

阿七没再说什么。她拿过射程表，抄了一份副本。鲜于辞把主表用防水胶带覆盖，贴在炮管固定夹侧面。重机枪那份他没有贴机匣，机匣打热了胶带靠不住，改贴在枪托侧面和工具柜内侧。阿七把一份副本夹入工程笔记本附件页，另一份放入工具柜备用。

下午3点，射程表和记录整理完成。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写今日进度。第28日，可调瞄准具制作完成。滑膛炮和重机枪各1套。滑膛炮水平、垂直调节范围正负5厘米，重机枪正负3厘米，调节精度0.375毫米。火力校准完成。滑膛炮100米弹着偏差小于5厘米，150米小于3厘米。重机枪100米弹着偏差小于3厘米，50米小于1厘米。射程表制作完成，贴在武器侧面。弹药消耗，滑膛炮4发，重机枪4发。剩余弹药，滑膛炮39发，7.62毫米27发。

他合上笔记本。阿七在车厢内整理副本，把工具柜里的东西重新码了一遍。老周在隧道口外侧警戒，背对着他们，枪带斜挎在肩上。

下午3点30分，3人在隧道内进食。鲜于辞提供压缩饼干和罐头，阿七烧了水。老周倒了1杯白酒，只抿了一口，把杯子推远。餐后鲜于辞检查弹药库存和燃油余量。滑膛炮39发，7.62毫米27发，燃油约3/4，食物2日。

老周放下杯子，用筷子在尘土里划了一道线。

“今天校准的枪炮，明天可能就用得上。”他说，“铁锈王座核心区域外围有1个检查站，在隧道以北约30公里处。规模比之前那个大，有固定工事，至少1挺重机枪。”

鲜于辞把工程笔记本翻开。阿七也凑过来。

“硬闯呢？”阿七问。

“硬闯，滑膛炮和重机枪可以和他们对着打。”老周说，“但弹药消耗会很大。我们剩的不多。”

“绕西侧山路？”鲜于辞问。

“山路狭窄，卡车通过困难。”老周摇头，“面包车也许能挤过去，卡车不行。我们丢不起卡车。”

他用筷子在尘土里又划了一条线，往北弯了一下。

“还有1条路。检查站北侧约5公里处有1座旧时代铁路桥，桥面宽约4米，可以通行车辆。铁路桥东侧有1条引桥，连接着1条废弃的矿区道路。矿区道路从检查站东侧的丘陵中穿过，可以绕过检查站。但那条路可能有塌方和废弃矿洞，需要实地侦察。”

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标注检查站位置、铁路桥和矿区道路。他画了一个简图。主公路北行至检查站以南约10公里处，转入东侧丘陵，沿矿区道路向北绕行，从铁路桥东侧引桥回到主公路。矿区道路需要侦察，确认路面宽度和障碍物情况。

“明天上午侦察矿区道路入口和铁路桥引桥。”他说，“评估绕行可行性。如果矿区道路不可通行，选择夜间通过检查站。”

老周点头，把杯子拿回来，又抿了一口，这次是真的只沾了沾唇。阿七看着笔记本上的简图，眉头皱着。

“要是矿区道路也走不通呢？”她问。

“那就夜里走检查站。”鲜于辞说，“关灯，慢速，赌他们看不清。”

阿七没说话。她低头收拾餐具，把罐头盒压扁，塞进垃圾袋。鲜于辞又检查了一遍弹药和燃油，才把工程笔记本合上。

晚上9点，3人各自休息。鲜于辞在折叠床上躺下，阿七睡在驾驶座上，老周在卡车驾驶室。隧道内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鸟鸣。鲜于辞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过射程表。滑膛炮100米加2.7，150米加3.5。重机枪100米减2.0，150米减3.0。正号右，负号左。他怕自己记混，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凌晨5点，自然醒。他拧开阅读灯，翻开工程笔记本，在今日计划栏写下。

侦察矿区道路入口和铁路桥引桥。评估绕行可行性。继续向北推进。

然后他坐起来，双脚落在车厢地板上。新一天的工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