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6章 并联摇架

松树林里起了雾。

鲜于辞蹲在面包车顶上，手掌贴着那门滑膛炮的炮管。铁是凉的，露水顺着炮口往下淌。他已经在车顶待了快二十分钟，膝盖发僵，脑子里却一直在转同一个问题：这门炮不够用。

炮管内径40毫米，有效射程大概150米，每分钟2发。纸面上看还行，可鲜于辞见过铁锈王座的巡逻队怎么走路。散兵线，间隔大，利用掩体，交替前进。滑膛炮打一炮，不管中不中，装填的时间里对方能推进几十米。要是碰上检查站，对方有轻装甲，有沙袋工事，这门炮连压制都做不到。它太慢，太单一，太孤。

他需要一挺机枪。一挺能连发、能扫射、能在滑膛炮装填的空档里把对方按在地上的机枪。

他从车顶滑下来，走到松树底下的折叠桌旁。工程笔记本摊开着，昨天画的武器站结构图还在。三角支架，旋转底座，炮管固定夹。旋转底座管水平转动，固定夹管俯仰。结构简单，够用，但也只够用。

鲜于辞拿起铅笔，在旋转底座旁边画了一条平行线。他在线上标了个小方块，写了个“枪”字。

并联摇架。让重机枪和滑膛炮共用旋转轴，但各自俯仰。炮手转底座，两者一起转向；调整角度时，各管各的。省空间，省重量，代价是两者始终指向同一方向。没法分别瞄准不同目标。

他盯着图看了几秒。废土上打起来，多目标同时出现、还需要分别射击的场景有多少？不多。大多数时候，他只需要一个方向上的火力密度。共享旋转，可以接受。

阿七从车厢里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捏着半块压缩饼干。“今天做什么？”

“做摇架。”鲜于辞把笔记本转过去给她看，“车顶上加一挺重机枪。”

阿七嚼着饼干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图，又看了一会儿他。“你会造枪？”

“不会。”鲜于辞说，“但可以试。”

老周在松树林边缘咳嗽了一声。他蹲在一棵树后面，手里握着那根钢管，眼睛盯着北边的方向。雾还没散，林子里安静得有点过分。

鲜于辞没再说话。他走进仓储区，开始翻找圆钢。

第1步是加工并联摇架。他挑了一根直径30毫米的圆钢，长度大概80厘米，表面有锈，但芯子还硬。阿七把车床擦了一遍，卡盘夹紧圆钢，开机。粗车的声音在松树林里传得很远，老周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警戒。

鲜于辞站在车床旁边，看着刀头一点点啃掉铁皮。两端要车到直径25毫米，各留10厘米做轴颈，中间保留30毫米做摇架主体。阿七操作粗加工，手稳，进刀不快。鲜于辞负责精加工和焊接。车完一根轴颈要换刀，阿七停下来量尺寸，千分尺卡上去，读数报给他。

“25.02。”

“再走一刀。”

“25.00。”

“行。”

两个小时后，摇架轴颈成型。鲜于辞在摇架主体上焊了两个U型夹箍。5毫米钢板，用角磨机切出来，弯成U形，内径按重机枪机匣和供弹机构的外形配。焊完一个，他拿锤子敲了敲，听声音判断焊透没有。第二个夹箍位置偏了一点，他又切掉重焊，耽误了十几分钟。

第2步是安装。鲜于辞把旋转底座拆下来，底座侧面各焊一个轴承座。角钢切段，打孔，焊在底座两侧，内径和摇架轴颈配。焊完用锉刀修了修毛刺。摇架轴颈插进轴承座，两端卡簧固定。他用手转了一下摇架，顺滑，没有卡滞。俯仰范围从负5度到正45度。摇架和炮管固定夹互不干涉，各转各的。

装回旋转底座的时候，鲜于辞站在车顶试了试。他转动底座，炮管和摇架一起水平转向，360度无死角。他又单独调摇架俯仰，锁紧后晃了晃，没有松动。

武器站框架有了。

接下来是重机枪。

鲜于辞在笔记本上画结构草图。枪管、机匣、枪机、复进簧、供弹、击发。每画一个部件，他都要停下来想一会儿。有些东西他见过，有些东西只在旧时代的书上翻到过。他得把脑子里的碎片拼起来。

口径定7.62毫米。弹药从第18章缴获的那批弹匣里来，5个弹匣，每个大约30发，总共150发左右。他打算先取50发拆解，弹壳和底火复用，发射药重新分装，弹头自己加工。

枪管用无缝钢管。他翻出一根内径7.62毫米的管子，长度1米出头。车床上车外圆，车到外径大约18毫米，壁厚5毫米左右。然后切散热槽。切槽刀在枪管外圆上每隔一段距离切一道环形槽，槽宽3毫米，槽深2毫米。枪管全长80厘米，切了60道左右。散热槽太深会影响强度，鲜于辞心里清楚。他原本想切深一点，想了想，又收回来。连续射击时枪管会热，但总比炸膛强。

枪管尾部车弹膛。弹膛要跟7.62×39毫米弹壳配。他拿着一个拆开的弹壳比了又比，量了又量。弹膛内径比弹壳外径略大一点，深度按弹壳长度留。入口处车一个锥面，方便弹壳导入。阿七在旁边用千分尺量，每加工5厘米测一次内径。全程偏差控制得很小，鲜于辞没说话，但阿七量完最后一段报数的时候，他点了一下头。

机匣用方形钢管。截面40毫米见方，长度50厘米左右。前端开孔装枪管，后端开腔装枪机，侧面开供弹口，底部开抛壳口。顶部留瞄准具安装位。阿七用角磨机修边缘，锉刀去毛刺，铁屑落在车顶，风一吹就散了。

枪机是圆柱形的，直径35毫米，长度15厘米。前端切闭锁凸笋，4个对称的齿。后端打击针孔。击针用旧时代缝纫机针改，截断，磨尖，尾部连接击锤。

鲜于辞原本想用燃气灶压电点火器直接点底火。他把缴获弹拆开之后才发现，底火是撞击式的。压电点火器产生电火花，点不燃撞击底火。他坐在工作台前愣了一会儿，把压电元件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他把压电陶瓷装进扳机护圈，让它触发击锤。扣扳机，压电元件释放击锤，击锤砸击针，击针撞底火。压电元件只做触发，不做点火。

“这样靠谱。”他自言自语，把零件重新摆了一遍。

复进簧用弹簧钢丝绕。直径1.5毫米的钢丝，自制绕簧器，内径30毫米，长度20厘米，大概30圈。绕完要热处理。喷灯加热到300度左右，保持10分钟，自然冷却。鲜于辞不敢加热太久，怕钢丝脱碳。冷却后他压了压弹簧，压缩到15厘米，回弹力大概5公斤。够用。

供弹机构是整枪最麻烦的部分。他找了一条旧时代工业链条，节距12.7毫米，截到1米左右。每个链节外侧焊一个弹壳卡扣。薄钢板弯制，内径跟弹壳底缘配。弹链能装50发左右。链轮用自行车飞轮改，齿距和链条配。链轮装在机匣侧面，手动转动可以带动弹链。但鲜于辞清楚，这只能用于初始装填。射击时枪机框要带动拨弹齿，拨弹齿拨动链轮，链轮拉弹链。他补画了一张拨弹齿的草图，位置定在枪机框侧面。

自动原理他选了导气式。枪管前端开一个小导气孔，导气活塞在枪管上方，枪机框连着活塞。火药气体推动活塞，活塞推枪机框后退，枪机框带动枪机旋转开锁。抽壳钩把弹壳从弹膛里拉出来，抛壳挺把它从底部抛出去。复进簧再把枪机推回去，推弹上膛。

鲜于辞画完导气结构，笔尖在纸上停了停。这是他第一次造自动武器。有没有把握？没有。但滑膛炮每分钟2发，他需要更快的东西。

下午1点20分，结构设计完成。他开始加工。

枪管加工用了1小时40分钟。机匣加工1小时20分钟。枪机40分钟。复进簧30分钟。供弹机构50分钟。击发装置30分钟。中间阿七帮了不少忙，粗加工、测量、去毛刺。老周没参与，一直在外面警戒。松树林北边偶尔传来鸟叫，老周每次都抬头看。

下午5点，主要零件加工完成。鲜于辞在工作台上预组装。枪管装机匣，枪机进后腔，复进簧套上，供弹链轮挂侧面，击发装置装底部。他手动拉枪机，枪机在机匣内往复，顺滑，复进簧把枪机推回前端。他转了一下供弹链轮，弹链在供弹口里移动，卡扣没卡住。

预组装通过。

鲜于辞把重机枪装到车顶的并联摇架上。机匣用U型夹箍固定，枪管从车顶装甲的炮管安装孔旁边穿过去。重机枪和滑膛炮并排，间距大概30厘米。他在摇架和机匣之间垫了一层橡胶，又加了两根缓冲簧。后坐力不能全吃在轴承座上，得泄掉一部分。弹壳从底部抛出，他挂了一个帆布袋在下面接壳。

装完，鲜于辞站在车顶转动底座。炮管和重机枪一起水平转动，360度。他调重机枪摇架的俯仰，从负5度到正45度，任意位置锁定后没有晃动。他又转了一下底座，炮管和机枪同步，像一对绑在一起的铁棍。

武器站框架扩展完成。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第26日，并联摇架安装到位。重机枪主要零件加工完成，包括枪管、机匣、枪机、复进簧、供弹机构、击发装置。预组装测试通过。弹药准备，从缴获弹匣中拆解7.62×39毫米弹药50发，弹壳和底火复用，发射药重新分装，弹头待加工。下一步，重机枪实弹测试，弹药组装，火力校准。

他合上笔记本。阿七在车厢里收拾铁屑，可回收的钢材放进废料盒，铁屑扫进废料桶。老周在松树林边缘站着，钢管换到另一只手里。

傍晚6点30分，3个人在松树林里吃饭。压缩饼干，罐头，老周倒了一杯白酒，阿七烧水。鲜于辞嚼着饼干，脑子里还在转弹药组装的事。发射药用回收的旧时代无烟火药，每发装药量得控制好。弹头用回收的铅弹丸或者车床加工的钢芯弹头，重量大概10克。他打算先装几发试射，看看枪能不能响，再校准火力。

吃完，鲜于辞启动面包车发动机，PTO发电机给锂电池充电。他检查了库存。滑膛炮弹药43发，7.62×39毫米弹药还有100发原弹，拆解的50发弹壳和底火待复装。燃油大概3/4，食物还够2天。

老周坐在树根上，白酒杯放在膝盖上。“北边有烟。”他说。

鲜于辞看过去。雾已经散了，北边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出什么。

“多远？”

“不好说。”老周抿了一口，“风往这边吹，闻不到。”

鲜于辞没说话。他把笔记本翻到弹药组装那页，写下：7.62毫米弹药组装，弹壳清理，装发射药，装弹头。实弹测试。火力校准。继续向北推进。

晚上9点，3个人各自休息。鲜于辞躺在折叠床上，车顶的摇架在风里偶尔发出轻微的金属声。阿七睡在驾驶座，老周去了卡车驾驶室。松树林里只有风声和远处的鸟叫。

凌晨5点，鲜于辞自然醒。他拧开阅读灯，翻开工程笔记本，在今日计划栏写下：7.62毫米弹药组装。重机枪实弹测试。火力校准。继续向北推进。

他坐起来，双脚落在车厢地板上。车顶的重机枪还没响过。今天得让它响。

阿七已经在烧水了，头发还是乱的。她看了他一眼，问：“今天打枪？”

“今天打枪。”鲜于辞说。

老周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钢管，肩膀上有露水。“北边那烟，”他说，“好像近了一点。”

鲜于辞拿起笔记本，翻到弹药组装那页。他没接老周的话，但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新一天的工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