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铁锈王座的外围

第24日清晨6点，鲜于辞在隧道避车洞里完成出发前的侦察准备。他检查望远镜、探路杆、匕首，还有1个空帆布包。包带在肩上勒了一下，他调紧，又松开。老周靠在面包车侧面，嘴里咬着半截烟，没点。阿七蹲在卡车旁，把防水布重新压好。

“还是你一个人去？”老周问。

“先侦察。人多了，脚印多。”

老周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哼了一声。“你每回都这么说。上回回来，帆布包差点把肩膀磨破。”

鲜于辞没接话。他把匕首从鞘里抽出半寸，看了一眼刃口，又推回去。阿七抬头：“北边排水沟能走。我昨天看过，沟壁有草，能遮住半个身子。就是碎石滑。”

“够了。”鲜于辞说。

他沿公路东侧的排水沟向北步行。沟深约1米，沟壁有杂草和碎石，侧面能挡住公路上的视线。风从北边吹来，带着铁锈和煤灰的气味。他走得不快，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没有引擎声，没有脚步，只有远处电线在风里偶尔碰出的轻响。

约1.5公里后，他到了1处可以俯瞰火力发电厂的高地。高地在公路东侧，坡度约30度，顶上有一片稀疏松树林。他从树林边缘举起望远镜。

火力发电厂占地约10万平方米，四周混凝土围墙完整，顶部铁丝网没有明显缺口。厂区内有3座主要建筑。东侧是主厂房，长条形钢结构，屋顶有通风天窗，外墙挂着大型变压器和配电装置。中部是锅炉房，最高，顶部有2座冷却塔，冷却塔有轻微白烟逸出，像垂死的呼吸。西侧是煤场和输送带，煤堆已经耗尽，输送带锈蚀，但支架还完整。

南门是主入口，有1座钢筋混凝土门楼，门楼下2个岗亭，岗亭里有人值守。门楼后方有1排沙袋工事，工事里架着重机枪，枪口朝南。东侧有1个侧门，铁门紧闭，门旁岗亭无人。厂区北侧是1条铁路专用线，铁轨从厂区延伸向北，消失在远处山丘后方。

鲜于辞把视线停在北侧。铁路沿线有1排混凝土电线杆，旧时代高压输电线已经断裂垂落。铁路两侧有低矮灌木和碎石堆，能提供部分遮蔽。从高地到铁路专用线约2公里，中间是开阔荒草地，地面平整，没有大型障碍物。

他蹲下来，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

火力发电厂，南门主入口，门楼1座，岗亭2个，沙袋工事1个，重机枪1挺，值守兵力估计4到6人。东侧门铁门紧闭，岗亭1个，无人值守。北侧铁路专用线，铁轨1条，向北延伸，两侧有灌木和碎石堆。厂区围墙完整，顶部铁丝网。冷却塔有白烟，设备可能在低功率运行，或者有残留化学反应。

他在页面下方写评估。南门防御严密，重机枪覆盖入口区域，直接进入风险高。东侧门无人值守，铁门可能从内部锁闭。北侧铁路专用线是薄弱点。铁轨从厂区延伸出来，围墙在铁路穿越处有1个开口，宽度约4米，铁轨从开口中穿过。开口处没有岗亭和工事，只有1扇铁丝网门，门扇锈蚀但闭合。

他决定从北侧铁路开口进入。方案是沿高地北侧绕行至铁路专用线，沿铁轨向南步行到围墙开口，检查铁丝网门。如果门未锁闭或可以破坏，就从开口进入厂区，侦察煤场和输送带区域。煤场区域与主厂房、锅炉房之间有隔离墙。如果铁锈王座的活动集中在主厂房和锅炉房，煤场区域可能相对安全。

上午7点，他从高地北侧下坡，进入荒草地。草地地面是密实碎石和短草，步行顺畅。他快速穿过约2公里的开阔地带，到达铁路专用线。铁轨锈蚀严重，轨面有薄层锈迹，但轨距和路基完整。他沿铁轨向南步行约500米，到了围墙开口。

开口处的铁丝网门宽约4米，高约2.5米。门扇由角钢框架和铁丝网组成，铰链锈蚀，门锁是旧时代挂锁，锁体有锈蚀痕迹，但没有完全锈死。他从工具袋里取出开锁工具，张力扳手和撬锁针。他蹲下，别住锁孔，铁丝探进锁芯。锈屑落进掌心。

远处传来脚步声。

鲜于辞停手，身体压低，侧身滚到旁边的碎石堆后。脚步声不止1个。2个人从铁路北侧走过来，穿着旧时代工装，手里提着长手电。手电光扫过铁轨，又扫过铁丝网门。

“北边这门还用看？”其中1人说，“锁都锈死了。谁从这儿进。”

“核心区催电，军工厂那边也催。上头说检查站不能断。先保南门和主厂房。”

“那两个人还在修发电机？”

“在修。电压不稳，跳了好几回。走吧，冷。”

脚步声慢慢远去。鲜于辞等手电光彻底消失，才回到门前。他重新别住锁孔，转动撬锁针。约30秒后，锁芯弹开。他取下挂锁，推开门扇。门扇在铰链上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停顿2秒，听动静。厂区内没有警报声，也没有人员跑动声。他侧身进入开口，把门扇虚掩。

围墙内侧是煤场区域。煤场面积约1万平方米，地面是压实的煤渣和碎石，黑色粉尘覆盖了所有表面。煤堆已经耗尽，只剩下几个低矮的煤堆基座。输送带从煤场向东延伸，进入主厂房。输送带支架锈蚀，但皮带和滚筒完整。煤场北侧有1个小型维修间，门敞开，里面有1张工作台和1个工具柜。

鲜于辞进入维修间。工具柜未上锁，里面有1套重型套筒扳手、2把大锤、1个油壶和几卷皮带。重型套筒扳手规格从24毫米到46毫米，可以用于大型设备拆装。大锤锤头完好，手柄没有裂纹。油壶容量约5升，内部有残留机油。皮带是旧时代工业传动带，宽度约10厘米，厚度约1厘米，长度约5米，共2卷。

他把套筒扳手、大锤和油壶装进帆布包，皮带卷暂时放在维修间门口。他继续向煤场南侧侦察。煤场南侧与主厂房之间有1道混凝土隔离墙，墙高约3米。隔离墙上开了1个门洞，门洞宽约2米，没有门扇。他从门洞中观察主厂房内部。

主厂房内部空间高约15米，跨度约30米，长度约100米。设备排列成生产线布局，从煤场到锅炉房。他的位置在主厂房的煤仓区域。煤仓为混凝土结构，料位计显示空仓。煤仓下方是给煤机和磨煤机，全部锈蚀。磨煤机旁有1个铁皮箱，箱盖敞开，里面有几根未使用的磨辊和1个齿轮箱。

他继续观察主厂房深处。在磨煤机后方约30米处，有人员活动。2个人身穿旧时代军品工装，头戴安全帽，正在1台设备旁操作。设备是1台小型柴油发电机组，机组运转中，排气管有淡灰色烟雾。2人中的1人手持扳手，另1人手持手电筒，正在检查机组。柴油发电机组旁有1个配电柜，柜门敞开，内部有电缆连接。

其中1人直起腰，用手背敲了敲配电柜。

“电压还是飘。核心区那边又跳了。”

“先保检查站。军工厂废墟那帮人催得再紧，也得有电才能过去。”

“北侧门锁该换了。锈死，万一有人摸进来。”

“谁摸？外面荒草地，连兔子都没几只。快点，修完去南门领烟。”

鲜于辞没有继续深入。他退回煤场区域，把维修间门口的皮带卷搬回围墙开口。然后他检查输送带的滚筒和托辊。滚筒为钢制，直径约50厘米，轴承座完好。托辊是旧时代标准件，直径约10厘米，长度约30厘米，部分托辊转动顺滑。他拆下4个转动顺滑的托辊，装进帆布包。托辊可以用于制作简易滚筒输送装置，也可以作为车床辅助支撑。

他在煤场区域还发现了1个废料堆，堆着旧时代更换下来的设备零件。废料堆中有几根长度约1米、直径约10厘米的无缝钢管，壁厚约8毫米。钢管表面有浮锈，但没有严重腐蚀。他选出2根，搬到围墙开口处。无缝钢管可以用于车体结构件，或者以后改作别的支撑。他没有往炮管上想。那种念头太危险，材料也不一定扛得住。

上午9点，物资回收完成。鲜于辞把回收物资分批运出围墙开口，沿铁路专用线向北搬运到高地北侧的荒草地边缘。物资包括重型套筒扳手1套、大锤2把、油壶1个、工业皮带2卷、输送带托辊4个、无缝钢管2根。总重量约80公斤。

他把物资临时堆放在荒草地边缘的灌木丛中，用枯草覆盖。然后返回隧道，向老周和阿七说明情况。老周听到发电厂内部有铁锈王座人员维护发电机组时，皱起了眉头。

“发电机在运转，说明他们需要一个稳定的电力供应。”鲜于辞说，“发电机组在主厂房深处，煤场区域是他们的后勤死角。他们的人力集中在南门和主厂房，北侧铁路开口是薄弱点。如果我们从北侧开口进入，可以在煤场区域活动而不被发现。”

老周没有马上点头。他把手里的空烟盒捏扁，又展开。“你说得轻巧。他们有人，有枪，还有重机枪。你带回这些东西，已经够我们修一阵了。车顶再压，油就吃紧。”

“燃油还剩约三分之一，够到下一站。”鲜于辞说，“铁锈王座核心区外围必须摸清。军工厂废墟在北边，他们的人已经提到那里。我们绕过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阿七从车厢里探出头：“托辊和电动机有用。手动葫芦也能吊发动机。要是能找到车床，这些东西都能变成零件。”

老周看了阿七一眼，又看鲜于辞。“下午我跟你去。阿七在开口外警戒。说好，只搬东西，不往主厂房里钻。”

鲜于辞点头。

下午2点，3人从隧道出发，沿鲜于辞上午的路线到达铁路专用线围墙开口。老周和阿七在开口外侧警戒，鲜于辞进入煤场区域进行第2轮侦察和回收。

第2轮回收重点在维修间和废料堆。维修间里还有1个未开封的木箱，箱内是1台旧时代手动葫芦，额定载荷2吨，链条和吊钩完好。他把手动葫芦搬到开口处。废料堆中还有几根角钢和钢板边角料，他选出约30公斤装进帆布包。

下午3点，鲜于辞在煤场区域南侧的隔离墙门洞旁发现了一条通往锅炉房和主厂房深处的电缆槽。电缆槽内有多根电缆，部分电缆有电流通过。他沿着电缆槽向主厂房深处观察，发现在磨煤机后方约50米处有1个配电室。配电室门敞开，里面有1台变压器和配电柜。变压器是旧时代油浸式，容量约100千伏安，油位正常。

配电室旁有1个小型工具间，门半掩。他从工具间门缝中观察，里面有1个货架，货架上排列着几台旧时代电动机和1个工具箱。电动机功率从1千瓦到5千瓦不等，全部为三相异步电动机。工具箱内有1套万用表和几卷绝缘胶带。

他正要进去，工具间里传来脚步声。鲜于辞侧身贴到门边，屏住呼吸。1个工人推门进来，手上沾着油污，嘴里骂了一句。他走到货架前翻找，抽出一卷绝缘胶带，又弯腰看了看工具箱。

“万用表还在。行。”工人自言自语，“核心区催，军工厂也催。北边门锁锈成那样，没人管。等出了事再说。”

工人拿着胶带走了。鲜于辞等脚步声远了，才侧身进入工具间。货架上的电动机共3台，1千瓦、2.2千瓦和5千瓦各1台。他把3台电动机和工具箱装进帆布包，然后快速返回煤场区域。

下午4点，第2轮物资回收完成。3人把物资分批运回隧道。面包车仓储区空间有限，鲜于辞把电动机和工具箱放进工具柜，手动葫芦放在仓储区底层，角钢和钢板边角料放在底层钢板堆上方。工业皮带和托辊放在黄色区域层架上。无缝钢管绑在车顶行李架侧面，用绳索固定。

鲜于辞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今日进度。

第24日，火力发电厂外围侦察和物资回收完成。入口，北侧铁路专用线围墙开口，铁丝网门挂锁被开锁工具打开。厂区内部，主厂房有铁锈王座人员维护发电机组，兵力至少2人。煤场区域为后勤死角，无人员活动。回收物资，重型套筒扳手1套，大锤2把，油壶1个，工业皮带2卷，输送带托辊4个，无缝钢管2根，手动葫芦1台，电动机3台，万用表1个，绝缘胶带数卷，角钢和钢板边角料约30公斤。弹药消耗0发。无人伤亡。下一步，撤离发电厂外围，继续向北推进。

他合上笔记本。阿七在车厢内整理今天回收的物资，把电动机用油纸包裹后放入仓储区层架，托辊和皮带放入黄色区域，手动葫芦用绳索固定在车厢侧壁。老周在隧道口外侧警戒。

傍晚6点，3人在隧道内进食。鲜于辞拿出压缩饼干和罐头，老周倒了1杯白酒，阿七烧水。餐后鲜于辞启动面包车发动机，PTO发电机为锂电池充电。他计划夜间通过火力发电厂北侧的铁路专用线继续向北推进，避开主公路上的检查站。

“今晚走？”老周问。

“走。检查站和发电厂都在南边，北边铁路线他们看不上。”

老周喝了一口酒，没再说什么。

晚上9点，双车编队从隧道出发。面包车在前，卡车在后，车距约50米。鲜于辞把面包车驶下主公路，进入铁路专用线沿线的碎石路。碎石路紧邻铁轨，宽度约4米，路面平整。月光充足，能见度良好。行驶约5公里后，铁路专用线在1处山丘前转向西，碎石路继续向北，进入1片低矮丘陵。

鲜于辞沿碎石路继续北行。行驶约10公里后，碎石路与主公路重新汇合。汇合点在火力发电厂以北约15公里处，检查站和发电厂都在后方。主公路前方是1片平坦荒原，远处地平线上有1座大型建筑群的轮廓，高耸的烟囱和冷却塔在月光下呈深灰色。

鲜于辞在1处旧时代公路养护站停车。养护站规模很小，只有1座单层砖房和1个露天停车棚。他把面包车驶入停车棚下方，熄火。老周的卡车停在砖房旁。3人下车，鲜于辞在养护站周围布设预警装置。

他在工程笔记本上记录今日进度。

第24日，通过火力发电厂北侧铁路专用线绕过铁锈王座外围据点。当前位于铁锈王座核心区域外围，主公路以北约15公里处。弹药43发，燃油约三分之一，食物2日。下一步，养护站休整，明日继续向北推进，评估铁锈王座核心区域外围防御。

他合上笔记本。阿七在车厢内整理物资，老周在停车棚边缘警戒。鲜于辞坐在驾驶座上，养护站外月光充足，主公路笔直延伸向北。车顶炮管在月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

他看向远处那座大型建筑群。烟囱和冷却塔的轮廓像一排沉默的牙齿。忽然，建筑群方向亮起一点灯光，又熄灭。很短暂。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可能会以为那是错觉。

他想起发电厂里那个工人说的话。军工厂废墟。核心区催电，军工厂也催。北边门锁没人管。

鲜于辞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凌晨5点，自然醒。他拧开阅读灯，翻开工程笔记本，在今日计划栏写下。

养护站休整。检查车辆和物资。继续向北推进。目标，铁锈王座核心区域外围。如果可能，侦察旧时代军工厂废墟。

然后他坐起来，双脚落在车厢地板上。新一天的工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