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此情形,孟贤再不迟疑,拔出佩刀朝着春和宫一指,沉声喝道:“皇上有令,太子意图谋反,命我等全力缉拿,若有胆敢反抗之人,格杀勿论!”
然而,当喊杀声震天的叛军,奋力撞开春和宫的一瞬间,就不由得傻了眼:只见宫门之内,不仅有无数手持弓弩、端着火铳的士兵,甚至还有十几门威势骇人的霹雳炮……
神机营指挥使柳升,眼中精光一闪,厉声道:“诛杀反贼!”
在父亲身旁跪了许久,早已感到疲惫的朱瞻基,终于忍不住问道:“咱们父子,就要这么一直为皇爷爷祈福吗?”
朱高炽虔诚的闭着双眼,道:“不错,正所谓心诚则灵,只要你我至真至诚,就定然可以感动上苍,护佑天子平息叛乱。”
朱瞻基却摇了摇小脑袋,说道:“荀子有云,人定胜天,只要有舅父在,又何须问天求神。”
朱高炽顿感不悦,皱眉道:“你这孩子……”
这时,房门开处,张升走了进来,躬身道:“参见太子殿下,参见皇太孙殿下。”
朱高炽忙道:“内兄不必多礼,事情可还顺遂,父皇安然无恙吧?”
张升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跪了下去。
朱高炽不由一怔,问道:“内兄这是何意?”
张升伏地道:“臣虽然平息了叛乱,但还是未能阻止赵王弑父,等到臣赶到时,皇上已然中毒身亡了。”
听闻此言,朱高炽不禁放声大哭,垂泪道:“父皇……”
朱瞻基的嘴角,则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还是挥袖抹了抹眼角,声音低沉的劝道:“皇爷爷不幸驾崩,儿臣亦是悲不自胜,只是父亲身负重任,请您顾惜身体,朝中大局,还都要仰仗您来主持。”
张升抬起头来,附和道:“皇太孙殿下所言极是,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请太子殿下立即登基,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随后则是惩治叛党,安抚人心。”
朱高炽含泪点了点头,在内兄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朝着乾清宫,昂首挺胸的走了过去。
当日,朱高炽登基称帝,册封太子妃张子苓为皇后,皇太孙朱瞻基为太子,拟定年号洪熙,于次年年初改元。
谋害皇帝的叛党,孟贤、高以正、王射成、杨庆、杨有为等人,被判处诛灭九族,凌迟处死,主动检举揭发的王瑜,则官升一级,至于罪魁祸首赵王朱高燧,本应毒酒赐死,但由于新皇帝顾及手足亲情,只是削除其王爵,终身幽禁于宗人府。
惩治过后,便是论功行赏:平叛头号功臣张升,恢复惠安侯爵位,加封太子太保;卧底叛贼身边多时的杨士奇,继续担任内阁首辅,加封太子太傅;东宫其余文武官员,也皆各有封赏。
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已是当晚深夜,张升回到府上倒头就睡,可翌日天刚蒙蒙亮,就被阵阵急促的敲门声所吵醒。
张升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来,睡眼惺忪的问道:“就不能让我睡个安稳觉么,什么事?”
门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回国舅爷的话,小人也不知出了何事,但方才宫里来人传话,说是天子急召您入宫议事。”
武英殿中,不等内兄行礼,新皇帝朱高炽便道:“国舅免礼,你可算是来了。”
张升问道:“陛下如此忧急,可是边关有了紧急军情?”
朱高炽道:“那倒没有,胪朐河之战后,鞑靼人老实了许多,马哈木的瓦剌虽然蠢蠢欲动,但也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事来。”说着叹了口气,续道:“可朕刚刚接到,从北京传来的八百里急报,不知是什么原因失火,致使刚刚修建完成的三大殿,尽数焚毁。”
张升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思量片刻后,拱手问道:“不知陛下有何看法?”
朱高炽道:“锦衣卫的无常簿上,尽管也未能写明具体缘由,可依朕之见,此事不外乎天灾人祸。”
张升道:“在微臣看来,这件事人祸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天灾。”
朱高炽心中一动,问道:“国舅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焚毁了北京的三大殿?”
点了点头后,张升道:“正是,毕竟迁都一事,虽然利国利民,但终究触及到了许多人的利益,当年先帝施展雷霆手段,方才逼迫众人就范,如今陛下登基伊始,他们便想趁您立足未稳之际,打咱们个措手不及,从而破坏迁都大业。”
朱高炽难以置信地问道:“为了阻止朝廷迁都,便纵火焚毁北京三大殿,这些人已经无法无天到如此地步了?”
张升叹了口气,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为了利益,有些人可谓不择手段,但愿臣的推测有误吧。”
可他话音方落,郑和就捧着一道奏章走了进来,躬身道:“启禀陛下,这是曹国公等人,联名所上的奏章,说是务必要请您尽快御览。”
与张升对望了一眼后,朱高炽便接过奏章看了起来。
过了片刻,朱高炽便将奏章丢到了御案上,不悦道:“国舅所料不错,这些人不但将三大殿失火,说成是上天对于迁都的示警,要求朝廷立即放弃迁都,还恳请朕下罪己诏,真是荒唐!”
张升拱手道:“还请陛下息怒,先前臣正愁没有法子整治这些奸党,如今他们自己跳将出来,倒省去了咱们许多功夫。”
朱高炽心中一动,问道:“莫非国舅,已想出了应对的法子?”
张升道:“臣只需去一趟东厂衙门,便可在明日的早朝上,当众揭破李景隆等人的奸谋。”
朱高炽迟疑道:“非是朕信不过内兄,只不过连锦衣卫都查不到的事情,东厂就能另辟蹊径了吗?”
张升颔首笑道:“臣相信,马云公公可以做到。”
东厂衙门的大厅旁,设置了一座小厅,专用于供奉岳飞像,此时掌印太监马云,就站在上书流芳百世的牌匾下,虔诚的焚香祭拜,口中亦是念念有词:“岳爷爷保佑,新帝登基后,可千万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