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夏扫了一眼厨房,却不见钱致公的踪迹,便问旁边正在拾馒头的任天真:“钱致公呢?”
“给矿监和老板送饭去了。”
子夏又问:“早晨来的时候,我也没看他来这屋啊,是还有其他的厨房吗?”
任天真听后略带笑意:“老板和矿监怎么可能跟我们吃一样的东西。”
子夏像往常一样端着菜盆,这时前面来了一群人,领头的是个穿着披风的胖子,怀里抱着只猴子,这正是矿场主王老板,他还发现诱骗他进来的姚监和自己屋的钱致公也跟在后头。
正当子夏看着空间和老板发呆之际,钱致公先一步跑到他身边戳了戳他腰:“这是老板,说老板好!”
子夏先是面露疑惑,随后也跟着问好:“老板……老板好。”他张嘴张得很慢,只觉得这几个字卡在嗓子眼有些膈应。
王老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看向桌上的伙食:“嗯~行,这菜吃了有劲儿。”
姚监小跑到菜盆前面为老板介绍:“按您的标准,咱这都是几道菜换着来的,口味多准能吃好。”子夏瞅了眼碗里的菜想骂人,平日也无非是萝卜白菜土豆的循环,以及搭几片可怜的碎肉。
一伙儿十来个人,多数都是矿监,围着菜盆一阵絮絮叨,马屁与恭迎声不绝于耳。老板刚移步离开,刘老汉抓到这个人少机会,立马跑到菜盆前面开始挑菜,听着身后动静王老板连忙警戒回头,见着老汉冲向的是菜盆,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别急,管够,哈哈!”
姚监见这情况连忙拉住老汉的衣领,低声训斥几句,老汉这才颤颤巍巍的扯着步子走了。
等姚监回来,老板面色冷峻的质问:“这么老的怎么还留着?”
姚监凑上前答:“这事我之前也和他说过,可他说家里没人了,还夸咱这边吃的好管理的也好,硬是不走。”听到这话,王老板小口微张面带喜色,似要想说什么却没张嘴,只对着姚监满意点头,巡视一圈后便哼着小曲回办公室了。
中午,姚监安排子夏给老板那屋送饭,子夏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菜,发现这老板的饭菜也并没有多大区别,也是同样的白菜粉条米饭,他的饭里不过是肉更多些。
王老板在矿场最中心的低处看斗狗,台中央是围成长方形铁网,保安队的人把两只狗分别从左右小门放进去,不需发什么命令,狗儿一进铁栅栏里就立马互相撕咬了。
王老板则是躺坐在椅子上,拿水果刀慵懒惬意地削着苹果皮。子夏把碗端至桌前,不知那猴子怎么就受了惊,一把推到子夏手里的盘子,子夏反应快连忙托住碗边防止再倾斜,可还是一部分热汤撒到了老板身上。
老板抬头看着子夏露出嫌弃的表情,他脱下小披风,姚监急忙跑过来接过衣裳,顺带瞪了子夏一眼:“这点事办不利索!”
这时,斗兽场上不知是什么吼了声,那低沉的声音转移了老板和矿监的注意力。这吼声着实吓了子夏一跳,在圆形铁笼的边上有个石屋,里面饲养着不知名猛兽。子夏见到桌上的水果刀,趁他们被兽声吸引去,立刻揣到兜里,剑气只有流经锋利的地方才会变得锋利,不然就是一股纯粹的气而已,子夏心想拿下这把刀,后面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老板倒并未对子夏多加斥责,而是蹲下身子托起自己小猴,不停的抚摸它脖颈上的项圈,似乎眼前之事都不如猴子重要。安抚罢了又对着姚监摆摆手:“没事,这本来也是给猴子吃的,别为难他了。”说完就将盘子放到地上,猴子乖巧的凑到盘子跟前扒拉饭。
见到子夏还在一旁站着,姚监嘴里的唾沫星子都快吐出来了:“还傻站那看什么,去给矿工送饭呀!”
子夏心想何以为上下呢,其实都在比较中比出来的。他喊你一嗓子你下意识的回应,他便是上你便是下,你若不回应,那便没有上下。
眼前的矿监让他想起自己的父亲,在更强势的人面前窝窝囊囊,在在弱势群体中却十分专横,果然人有了权力就威风起来了,哪怕他本身没多大本事。
给矿下的工人送饭也是矿场老板的意思,王老板担心中午来回耽误挖矿效率,便将中午饭安排矿工在矿坑里吃,也就需要厨房的人将饭菜带下去。
由于矿场早已经开采的见底,整个矿场抬头望去可将全貌揽于眼内。刚一下矿坑,他就注意到地上的碎屑,那黑黑的石头渣子便是他们所采的矿,子夏捡起一块在手里捏了捏,说来奇怪,这矿奇黑,像煤却又比煤更硬,子夏也不曾见过这种矿。
见是送饭的来了,矿工一齐拥凑上去。子夏顺势问:“咱边挖的是什么矿?”
“好像是叫什么血斑矿,就边上那黑不愣登的。”
“怎么叫血斑矿,这不是黑色儿的吗?”
“嗐,不在下头干活你不知道,咱那汗滴到上头这黑家伙就跟着变色儿,哎你说这石头也神了哈,一碰到汗跟那血似的,姚监说啥盐跟石头有反应,这玩意儿咱也不懂。”
子夏挠挠后脑勺,在手里来回翻看黑疙瘩:“这矿在外头也没见过呀,血斑矿有啥用呢?”
“这就不知道了,送到外头肯定能卖钱,你管这干嘛,反正卖钱也到不了咱手上。”
这让子夏想到圣人说的话,“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可在矿场看到的却是另一个模样,所谓的天时和人和在矿场并未起什么作用,纯粹是占了地利的优势才不断的挖矿卖钱。果然是时移世易,还得变通着看,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待他们吃完,子夏就收拾着盆子上去了。趁老板和矿监都在吃饭,子夏在矿监们的住处快速搜查。根据盛然公主的消息宝藏藏在高的地方,如今住的较高的就是老板和矿监和外围的保安队。
这时遇到一个矿监手持铁棍,子夏拿自己的蓝灰色毛巾围住脸,凭借自己在白鹭洲磨练出的一身本事,加之修炼了霸王剑气,接连施展步法从他面前快速闪过,待将其引到拐角处,子夏躲到墙边卡视野死角,随后将剑气布满全身,当这位矿监从墙角转过来之时,子夏快速出拳将其打倒在地,趁着对方还未反应过来,立刻跃步跳起直肘对方太阳穴。
见对方被打晕过去,子夏这才放心将手掌放到对方额头上施展他心通,从而套出每个矿监和老板的信息,在这其中子夏最关心的是矿场有没有高手。
“保安队队长杨威!”通过对矿监记忆的探查,他发现矿监的那群人手里只有铁棍,但是保安队有枪械装备,其中最麻烦的是那个保安队队长,从矿监这里只能探出那人会使脉力,几乎很少出手,至于具体会什么本领连矿监也没见过。
听说有人袭击矿监后,姚监带着几个保安队的人出来问话。
“谁干的,是爷们儿就自个站出来。”
“怎么动了手,不敢认啊?”
见众人仍是一片死寂:“好好好,行,今儿找不出来人,那明早谁他娘都别吃饭!”嫌骂的不解气,拿着手里的铁棍对着栅栏门就是嗙的一声:“我再说一遍,你现在站出来,别让所有工友承担,你不吃饭大家伙还吃饭呢!”
这时的姚监想起王老板之前的教诲,计划利用这群矿工揪出袭击矿监的反抗者。
他拿着钢棍在地上使劲猛戳,将众人目光吸引去:“王老板听说了这事也很生气,也发话出来,说谁要是能是找出那个袭击矿监的叛徒,老板会破格把他提到保安队或者矿监,表现好的甚至能申请离开矿场!”
听到最后的那句话,众人立马兴奋讨论起来,甚至说是振奋人心。谁家都有父母儿女,更不想把后半辈子耽误在这。
这时人群里才传来声音:“姚监,那袭击咱矿监的人长啥样?有啥特点,你得跟咱们说说不是。”
“额,蒙着个面,哦对了,蒙面的是个蓝灰毛巾,你们回去都仔细瞅瞅。”
这时牛二因之前举报牛二的事心虚,逮着机会就发难,他伸手拽着朱五六的衣领:“朱五六的毛巾是蓝的!”众人见到牛二这憨样,也是纷纷大笑。朱五六这么一闹,冲散了姚监刚刚的严肃气氛,这对子夏而言反而是好事。
“别光傻笑,回去一个个盯着点!”姚监接着嘱咐。
子夏见到众工友们的热情,开始退出人群,原本他打算把自己的蓝毛巾藏起来,不过这样一来会显得太刻意。他转念一想,这里使用蓝毛巾的多着呢,那被打的矿监没看清自己,也倒无需太过担忧。
等到晚上送饭的时候,刘老汉儿并没有着急去盛菜,他的腿脚并不怎灵活,等他到时菜已被抢的只剩下一点菜汤。他拿着馒头在几个菜盆里看了又看,最后目光落到在一旁吃饭的子夏碗上。
子夏蹲坐在一块石头上嚼着米饭,见到刘老汉在菜盆前来回走,随口问道:“没菜了?”
老汉笑嘻嘻的走过来:“老了老了,比不上他们腿脚快。”
他先是看了眼子夏碗里的菜,随后手探到子夏的胸脯前轻拍:“哎你心肠好,我知道。”老汉的话让子夏一愣,纳闷他怎的今天开始说好话了,正当子夏迟疑间,老汉的筷子就不老实的往子夏的碗里挑,子夏一见这架势连忙用手遮挡,刘老汉试图摁住子夏的手去夹菜。
子夏心想怪不得突然说好话,原来心里是憋着坏呢。刘老汉依旧不听劝的往前挺:“分我点儿。”子夏卡住他手臂用肘一顶,将他推出去,这下连刘老汉的碗也摔在了地上。
“你还年轻,给我分点算啥嘞!”刘老汉被这么一推也有些恼,话里带着些命令的语气。
子夏嫌弃他的筷子,更嫌弃他没有分寸的举动,起身就和老汉拉开距离:“这菜我若是给你,你便拿,要是不给你还真抢啊?”
刘老汉见他突然起身,情绪也跟着上来了:“吃你碗里点儿菜怎么了,你吃的不也是矿场老板的,小小年纪不懂人情世故。”说完便拾起碗嚼着馒头走了,走时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絮叨什么。
子夏算是嗅出他嘴中那不懂人情世故的味道了,只是单纯是没让他占到便宜就不高兴而已,就像是小孩儿没要到糖闹脾气那样。
晚上择菜时,姚监说是要有事找他,子夏心头一惊:怕不是袭击矿监的事自己被怀疑上了,想自己当时没有留下痕迹,暂且看看,到时再随机应变。等到姚监跟前,发现刘老汉早在旁边站着,还不时往自己这边瞟,见子夏一脸茫然刘老汉倒是面带笑容。
等子夏走上前,刘老汉立马指着子夏鼻子呵道:“就是他,我鸡蛋就是他给的。”说着掏出自己兜里的鸡蛋往子夏怀里恶狠狠一戳:“你的!”
子夏没想到竟是这事,当日见他可怜,将任天真分自己的鸡蛋匀给他一个,今日却被抓到把柄。
刘老汉一脸神气模样从子夏面前大步迈过去:“没话说了吧!”
“姚监,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家伙别看他小,孬主意多着呢,到现在也不知道藏了多少东西!”
刘老汉接着补充:“那天我看见这小子从厨房拿东西,把自己腰上塞得满满的,临走时看见我塞给我一个鸡蛋,说不让自己把这事传出去。”
子夏想辩驳却无法自证,只能任他在那瞎讲。想想这老汉也着实可笑,自己偷拿点吃的,到头来能受多大的罚,就因为中午没有给他拨菜就记恨实在愚蠢。
不过这大概也是最常见的模样,他已垂垂老矣,体力比不上周围的年轻人,加之一直被排挤和关押,胸中的憋屈郁闷之气无处可发,只能挑自己这种年纪小的耍心思撒气,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些许上位者的快感。
子夏并未理睬那老汉儿,反倒是拉着姚监到一旁说话,他索性将自己剩下的钱全塞到姚监手里,毕竟在这地方并无用处:“咱是穷人家出身,想多吃点好的,早晨是贪心了,不过那老头说的私藏多少鸡蛋咱可没有。”
“领导放心,保证不会有下次。”说完他还握着姚监的手,让他捏了捏那沓钱的分量。
姚监的目光一直在手上,对着那沓钱反复揉搓,头也不抬道:“还有吗?”
这已是自己全部家当,没成想还是填不满他那贪婪的心,子夏答道:“都在这儿了。”
听到钱已经全交到他手里,姚监那种期待感荡然无存,但还是应付了句:“哎呀这事说大也不大,以后注意点就行了。”说完便把钱往包里一塞,离去了。
他走到刘老汉儿面前,一拳将刘老汉打翻在地,刘老汉年龄大,对着周围呼叫几声却无人回应,众人也投来嫌弃的眼光,他们对刘老汉举报同事的事不齿。
子夏对刘老汉的行为感到十分恼怒,并觉得他的可恨中泛着蠢。这让子夏觉得自己之前的怜悯心太廉价,别人随便卖个可怜自己就把金银珠宝递出去,对方可能不会认为你有善心,反倒觉得你傻,更何况怜悯心是比珠宝还要珍贵的东西。
子夏临走时回头瞥了眼,刘老汉还捂着脸躺地上哀嚎,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刘老汉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剩一声叹息。经过这件事的刺激,子夏变得更加慎重,没人关心子夏的想法,可子夏却在劝慰自己别把刘老汉的事放心上,正如长久处在黑暗中的生命会学着适应黑暗,那是他为了生存下来养成的习性,而自己一心往往亮处走,路本就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