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潜谍潜行窥壁垒 孤城稳守固山河
诗曰：
深山寂寂蓄兵戈，平川安稳暗流多。
明旌稳镇三川土，暗影偷窥万里河。
谍迹潜行通朔漠，雄城固守御风波。
一时静景非真静，只待秋风起战歌。
话说怀庆既定，张房玄安民修城、抚定四方，河朔百里烽烟尽息，市井重归太平。明军步步扎根，外收乡邑，内固城防，一派蒸蒸日上之势。世人皆以为河北大势已定，元人残部遁入深山，不过是釜底游魂，再难兴风作浪。
殊不知太行幽谷之中，王保保蛰伏蓄力，暗布罗网，无数隐秘杀机，正顺着山川要道，悄然蔓延开来。
太行群山深处，残元大营坐落于叠嶂密林之间，依山傍泉，隐于云雾，寻常樵夫猎户难窥其踪。自退守此地以来，王保保日日整肃军纪，操练残兵，休养伤卒。不过旬月光景，八千残兵褪去溃败颓气，重归精锐悍勇之态。伤病者大半痊愈，军械兵刃逐件修补，山中竹木山石尽被取材，打造箭矢戈矛，军备日渐充盈。
这日午后，山间清风穿林，帐中肃然寂静。
王保保身着青布戎装，立于山川舆图之前，指尖缓缓划过河朔诸州地界，目光锐利如鹰。脱烈立于一侧，躬身听令，神色恭谨。
“各路细作，皆有消息传回？”王保保沉声开口，声线沉稳，无半分败军之将的萎靡。
脱烈拱手应答：“回元帅，末将派出十二路密探，已尽数潜出太行。三路奔赴顺德、彰德，联络各州元军守将；四路散入怀庆周遭乡县，窥探明军布防；两路北上大同，传信元廷；剩余三路游走山川要道，探查明军粮道转运之路。如今各方谍报，日日准时传回山中。”
说罢，自怀中取出一卷密报，双手呈上。
王保保接过展开，细细阅览。纸上字迹潦草，皆是暗语密文，尽数记载明军近况：怀庆城防日夜修缮，城墙加高加固，四门皆设重兵值守；卫清波日夜巡营操练，明军军纪愈发严明，士卒战力稳步提升；高万峰扫荡百里乡堡，已有二十余处元人旧寨归降大明，河朔平川尽归明军掌控；南北粮道畅通无阻，江淮粮草源源不断运抵怀庆城中。
字字句句，皆是明军鼎盛之态。
脱烈见状，低声道：“元帅，明军根基日固，民心归附，若再任其深耕数月，河北之地将彻底易主，我等再无立足之机！不如末将今夜统领精锐，潜出山林，夜袭近郊营寨，挫其锐气！”
王保保闻言，缓缓摇头，将密报卷起，置于案上。
“莽撞无用。”他转身望向帐外层峦青山，“张房玄、卫清波二人，一个沉稳善谋，一个谨守有度，二人搭档守城，滴水不漏。如今明军壁垒森严，营寨相连，岗哨密布，无隙可乘。贸然夜袭，不过是以卵击石，徒损我山中精锐。”
“我军如今仅有八千之众，乃是东山再起的根本，折损一人，便少一分翻盘之力。此刻最忌急功近利，只需隐忍蛰伏，静待时机。”
脱烈面露疑惑：“可终日蛰伏山中，坐看明军壮大，何时方能收复失地？元廷援兵，至今杳无音信，恐远水难救近火。”
王保保眸中精光乍现，沉声道：“我要的，从非仓促一战之胜负。张房玄意在稳守蚕食，步步吞我河北之地，我便以隐忍耗其耐心，以谍报知其虚实。”
“元廷援兵虽迟，必至！北地草原尚有数十万铁骑镇守，朝廷断不会弃河朔千里疆土。如今我只需守住深山根基，待明军主力松懈、粮道露出破绽，待北地援兵南下合围，内外夹击，便可一举翻盘，重夺怀庆！”
一语定计，山中残元兵马，愈发隐匿行踪。细作四出，潜行于市井山野之间，伪装流民商贩、樵夫农人，混入怀庆内外，悄无声息窥探明军布防、兵力多寡、粮草储备、守将轮值，大小动静尽数传回深山大营。
而怀庆城内，张房玄早已料到残寇必有后手，从未有半分松懈。
州府帅帐之中，连日来捷报不断。高万峰领兵巡掠四方，接连收服周遭州县，安抚乡绅百姓，废除元朝苛捐杂税，严查乡中隐匿残兵。凡归顺者一概既往不咎，安居立业；但凡私藏元寇、暗通残敌者，尽数严惩。旬月之间，河朔百里肃清，民心彻底归明。
这日众将再度聚议，高万峰意气风发，朗声说道：“元帅！如今四方已定，乡邑皆平，王保保困死深山，动弹不得！依末将之见，可即刻整军北上，直取顺德、彰德，一举收复河北全境，无需再在此地固守静待！”
帐中文武闻言，亦有不少人纷纷附和，皆言士气正盛，当一鼓作气，北进拓土。
唯独卫清波上前一步，拱手正色道：“元帅，万万不可急于北上。”
众人目光齐聚其身，满脸诧异。
卫清波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剖析局势：“我等虽定怀庆、抚平川，看似大局安稳，实则隐患未除。太行深山广袤千里，王保保麾下八千精锐尽数保全，此人善守善谋，最擅隐忍待机。近日属下探查察觉，山野之间多有陌生流民游走，行踪诡秘，不似本地百姓，恐皆是敌军细作。”
“残寇不扰不战，并非无力反扑，乃是暗中窥探我军虚实，静待破绽。我若此刻尽起主力北上，怀庆兵力空虚，城防空缺，山中伏寇一旦倾巢而出，突袭孤城，断我后路粮道，届时我大军腹背受敌，进退两难，危局立现！”
此言一出，帐中昂扬气氛瞬间沉静下来。诸将细细思索，皆觉字字诛心，方才请战之心，顿时收敛大半。
张房玄端坐主位，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清波所见，通透长远。”他起身而立，目光望向北方太行群山，神色凝重，“百战沙场，最忌见胜而骄，见安而怠。王保保一代名将，兵败而军心不散，绝境而蓄势待发，其志绝非苟活深山。”
“如今我之安稳，是刻意稳守的假象；彼之蛰伏，是伺机反扑的预谋。残寇藏于暗处，我军立于明处，一举一动皆被窥探，万万不可轻敌。”
当即再度传令，严明守备之策。
其一，全城戒严，严查往来行人、市井商贩、山野流民，凡无户籍、行踪诡异者，一律拘押盘查，杜绝谍报渗透。
其二，四城岗哨加倍，日夜轮值，山间要道、隐秘隘口尽数设下暗哨伏兵，昼夜瞭望，紧盯太行动静，严防残兵潜出偷袭。
其三，令高万峰暂缓北进，转而统领游骑，日夜巡查粮道，分段驻守，严防敌军截断南北粮运。
其四，三军依旧日日操练，常备不懈，看似安居休整，实则藏攻守之力于无形。
军令既出，怀庆城内外守备愈发严密，宛若铜墙铁壁。明军人不骄、兵不怠，稳守孤城，静观山野变局。
一时之间，山川内外形成绝妙对峙。
平川之上，明军旌旗林立，城防森严，稳如磐石，镇守住已得山河；
深山之中，残元潜兵蓄势，谍网密布，暗如深渊，暗藏无尽杀机。
明面风平浪静，市井安然，百姓安居乐业；
暗里波诡云谲，谍影纵横，杀机步步逼近。
一边静待敌军自困，一边专候明军出隙。南北僵持之局，愈演愈烈，只待一处引线，便会引爆滔天战火！
后人有诗叹曰：
坚城稳守镇尘寰，深谷藏兵未肯闲。
莫道山河初定静，一毫破绽起千山。
欲知残元细作能否探得明军破绽，北地元廷援兵何时南下，双方僵持之局如何打破，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