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推开档案室的门时,孙晓梅已经在那儿等他了。
档案室在地下一层,没有窗户,灯管亮着惨白的光。铁皮柜一排一排地立着,从地板顶到天花板。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的味道,闻久了嗓子发干。孙晓梅坐在阅览桌旁边,面前摊着一摞复印件。复印件用夹子夹着,最上面那张是卷宗第十二页的残缺边缘,纸边窄窄的一条,像一道伤口。台灯的光照在纸上,把纸边照得半透明。
“赵叔说的。”她把复印件推过来,“林枫的车右后轮是新的。事故前一天,在城西修理厂换的。同一天,源诚装饰那辆奔驰也在那家修理厂保养。”
陈情坐下来。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包里有一个木盒子,一颗弹头。他拍了拍包,没拿出来。
“宋平。”他说,“城西修理厂的法人代表。1998年和林枫、秦国伟、崔道远一起办过靖海港走私案。后来去了省厅。退休之后,管靖海市的户口。”
“今天凌晨秦国伟给的。”
“对。”陈情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四个人站在公园门口。1998年拍的。照片已经发黄了,边角有折痕。他把照片放在复印件旁边。
孙晓梅凑过来看。她指着照片左边那个人。三十多岁,偏瘦,圆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照片上他在笑,嘴角微微翘着,眼睛眯成两条缝。
“这个就是宋平?”
“秦国伟说的。”
孙晓梅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她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写着一行字。1998年,靖海港走私案。结案。留影。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二十年后再聚。是林枫的字。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二十年后再聚。”孙晓梅念了一遍,“林枫没有等到二十年。”
陈情没有接话。他把照片放回桌上。孙晓梅从复印件底下抽出另一张纸。是一份靖海市户口迁移登记表。纸很旧了,边缘发黄。表格是手写的,钢笔字,字迹工整。申请人:宋平。申请事项:将一名男婴的户口从靖海市儿童福利院迁出。迁入地址:靖海市临港路十五号。迁出日期:1998年6月。
“临港路十五号。”陈情说,“源诚装饰的注册地址是临港路十七号。”
“对。十五号和十七号,隔着一堵墙。”
陈情把登记表拿起来,凑近台灯。男婴的姓名栏写着“宋某某”。出生日期:1998年3月。迁出日期:1998年6月。监护人签名:宋平。签名的墨迹和表格上的其他字不一样,更深,更用力。像是签的时候手在抖。
“这个男婴,”陈情说,“1998年3月出生。6月被宋平从福利院迁出。迁到了临港路十五号。”
“临港路十五号现在是什么?”
“我查了。”孙晓梅说,“是一家五金店。老板姓周。开了十几年了。但1998年那时候,临港路十五号是一栋居民楼。二楼住着宋平。”
“宋平把一个男婴迁到了自己的住址。”
“对。”
陈情看着那张登记表。男婴的名字被涂掉了,涂得很彻底,墨迹反复覆盖了好几层,看不出原来的字。但涂改的墨迹下面,隐约能辨认出一个偏旁。走之底。被墨迹盖了大半,但左边那一点和一横还能看出来。
“这个字,”陈情说,“被涂掉了。但偏旁还在。走之底。像是一个‘远’字。或者‘运’字。”
“宋远。宋运。”孙晓梅说,“不管是什么,这个男婴的户口是从福利院迁出的。迁出理由是‘收养’。”
“宋平收养了一个男婴。1998年。靖海港走私案结案那年。”
孙晓梅看着他。“陈队,你说这个男婴,会不会就是……”
“我不知道。”陈情说,“但我需要查一件事。文昌中学的学籍档案。郑源恺的入学登记表。父母栏写的是谁?”
孙晓梅站起来。“我去查。”
“不,”陈情说,“我去。你留在局里。盯着宋平。他五年前退休,但还在管靖海市的户口。他还在活动。我要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
他站起来。把照片和复印件收好。放进公文包。他走到门口,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赵叔说,林枫的车烧了,但轮胎没烧。四个轮胎里,右后轮是新的。那辆奔驰呢?同一天保养的。换了什么?”
“修车厂的记录。我让赵云飞去查了。”
“好。”陈情推开门。走廊里的灯亮着。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他上了车。往文昌中学的方向开。三月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挡风玻璃上全是水珠。雨刷慢慢地刮。一下。一下。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画面。1998年。临港路十五号。一个男婴被宋平从福利院迁出。迁到了临港路十五号。隔壁就是十七号。后来十七号成了源诚装饰。郑重的公司。
那个男婴。被涂掉的名字。走之底。宋远。或者宋运。
他开出去几百米,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掏出手机,给孙晓梅发了一条消息。
“查郑源恺的学籍档案。父母栏。还有,查宋平1998年收养的那个男婴,后来去了哪里。”
发完消息。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雨刷还在刮。一下。一下。
文昌中学的教务处在一楼走廊的尽头。陈情到的时候,刘老师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教务处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两个女老师,正在电脑上录成绩。键盘敲击的声音很密,像是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刘老师把他带到隔壁的小会议室。会议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摞学生档案袋。墙角放着一台饮水机,水桶里的水只剩三分之一,蓝色的桶壁上凝着一层水雾。
“郑源恺的档案。”刘老师把最上面那个档案袋推过来,“入学登记表在里面。”
陈情打开档案袋。里面有一张入学登记表,一张学籍卡,一张体检表。他把入学登记表抽出来。表格是打印的,上面有郑源恺的照片。照片是一寸的,蓝底。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表情很平。嘴角没有翘,也没有撇。只是平。两只眼睛看着镜头,瞳孔很黑,像两颗钉子。
姓名:郑源恺。性别:男。出生日期:2000年12月。民族:汉。家庭住址:靖海市海港区临港路十五号。
临港路十五号。
陈情盯着那个地址看了两秒。他继续往下看。父亲姓名:郑重。工作单位:靖海市源诚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母亲姓名:文婧。工作单位:靖海市第一人民医院。
母亲是护士。中医院。陈情想起汪蓉。靖海市中医院护士。文婧在第一人民医院。两个医院。两个护士。都在医疗系统。
他把登记表翻到背面。背面是家长签字栏。父亲签名:郑重。母亲签名:文婧。两个签名并排在一起。郑重的字很草,笔画连着,像是写得很急。文婧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写得很慢。两种笔迹放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协调。像是两个人从来没有一起签过字,这是第一次。
陈情把登记表放回去。他拿出学籍卡。学籍卡上记录了郑源恺从高一到高三的成绩。每一次考试,他的名字都在年级前五。没有一次掉出过。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每一科的分数都很均衡。没有偏科。没有弱项。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有一行备注。备注是用铅笔写的,字很小。
转学。2008年9月。从靖海市第三小学转入文昌中学附属小学。
转学。2008年。郑源恺那时候八岁。从第三小学转到文昌中学附属小学。为什么要转学?他继续往下看。备注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铅笔写的,已经被橡皮擦过,但还留着痕迹。可以辨认出几个字。原学校。然后是一个字,被擦得只剩偏旁。走之底。
陈情把学籍卡放下。他想起户口迁移登记表上那个被涂掉的名字。走之底。原学校。第三小学。一个男婴。被宋平从福利院迁出。迁到临港路十五号。然后转学。从第三小学转到文昌中学附属小学。
那个男婴,后来改名叫郑源恺。
陈情坐在小会议室的椅子上。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雨丝斜着打在玻璃上,流下来,把窗外的梧桐树糊成一片模糊的绿色。他想起郑源恺站在校门口的样子。校服熨得很平。领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他说“同年级,认识”。他说“我爸给我换了一颗”。他说“林雅的事,真的只是意外吗”。
那个孩子。十七岁。成绩优异。校服熨得笔挺。每周三晚自习后消失。去后门的仓库。接货。运的是婴儿。
陈情站起来。他把入学登记表和学籍卡装回档案袋。他看刘老师。
“刘老师,郑源恺的入学登记表上写的家庭住址是临港路十五号。但他现在的住址是哪里?”
“他现在的住址是城西的锦绣花园。高一的时候搬过去的。”
“高一。2015年。”
“对。”
陈情把档案袋还给刘老师。他走出教务处。走廊里,学生们正在上课。教室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声音。他走过高三4班的教室。透过玻璃窗,他看到郑源恺坐在第三排。他正在低头写作业。右手握笔。他的背挺得很直。
陈情看了两秒。然后他继续走。走出教学楼。站在走廊的台阶上。雨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掏出手机,给孙晓梅发了一条消息。
“郑源恺的入学登记表上,家庭住址是临港路十五号。他在2008年从第三小学转到文昌中学附属小学。转学备注上有一个被擦掉的字。走之底。和户口迁移登记表上被涂掉的名字,是同一个字。”
发完消息。他站在雨里。他想起秦国伟说的。林枫查到了郑权。查到了周海东。查到了郑重。但没有查到最大的那个。郑权的上面是谁?林枫死前最后一份调查记录里写着。郑权的上面是谁?
陈情把手机放进口袋。他往校门口走。经过门卫室的时候,他停下来。张德福坐在里面,正在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腿用胶布缠着。他看到陈情,放下报纸。
“陈警官。”
“张师傅,你在这里多少年了?”
“十二年。2006年来的。”
“2008年的时候,文昌中学附属小学和文昌中学,是同一个校园吗?”
张德福想了想。“那时候附属小学在旁边那栋楼。后来拆了。现在改成图书馆了。”
“你还记得2008年的时候,有没有一个叫郑源恺的学生?从第三小学转来的。”
张德福皱起眉头。他想了很久。手指在报纸边缘搓着。报纸被他搓出了一个小口子。
“郑源恺?4班那个班长?他2008年就在这里了?”
“对。从第三小学转来的。”
张德福摇了摇头。“我不记得。那时候学生多。但我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
“2008年秋天,学校后门那个仓库翻修过一次。刷了墙,换了锁。是郑源恺的爸爸来做的。他做装修的。那时候他经常来学校。每个周三下午都来。说是检查施工进度。”
每周三下午。陈情心里紧了一下。后来变成了每周三晚上。郑源恺每周三晚自习后消失。去后门的仓库。
“张师傅,那个仓库现在还在吗?”
“在。早就没用了。堆着旧桌椅。”
“你知道仓库的锁,谁有钥匙吗?”
张德福想了想。“以前是总务处管。后来总务处合并到教务处了。钥匙应该在教务处。”
陈情站在门卫室门口。雨还在下。他看着教学楼后面那个方向。仓库在那边。矮墙的后面。林雅坠楼的地方,就在矮墙旁边。
“张师傅,2008年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比如晚上有人来学校?”
张德福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陈情。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别人说过。”
“你说。”
“2008年冬天。有一天晚上,大概九点多。我从门卫室出来,往后门走。想去看看仓库的门锁好了没有。那天下午郑源恺的爸爸来检查施工,走的时候没跟我说,我怕他没锁门。我走到后门的时候,看到一辆车停在仓库门口。黑色的。很大。”
“什么车?”
“我不懂车。但车牌我记得。三个八。尾号三个八。”
陈情的心跳了一下。
“车在仓库门口。仓库的门开着。里面有灯。我以为是郑源恺的爸爸在加班。我走过去想看。走到矮墙旁边的时候,郑源恺的爸爸从仓库里出来了。他看到我,跟我说,张师傅,这么晚还没休息?我说我来看看门锁。他说,锁好了,你回去吧。我就回去了。”
“你有没有看到仓库里面有什么?”
张德福沉默了几秒。他低下头,看着报纸上那个被他搓破的口子。
“我看到了一辆婴儿车。”
“婴儿车?”
“对。粉红色的。在仓库角落里。我当时想,可能是学校哪个老师放在那里的。但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学校仓库里为什么会有婴儿车?”
陈情站在门卫室门口。雨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想起林雅周记里的那句话。我看到了一只猫。它从五楼掉下来。所有人都以为是野猫自己跳的。但我知道,不是的。
林雅看到的那只猫。从五楼掉下来的猫。其实是一辆婴儿车。或者,是一个婴儿。她看到的不是猫。她看到的,是郑源恺从仓库里搬出来的东西。她以为那是猫。因为从五楼看下去,那么远,那么小。她以为那是猫。
但郑源恺知道她看到了。他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陈情把手机掏出来。他的手有点僵。他给孙晓梅发了一条消息。
“查2008年文昌中学后门仓库的翻修记录。施工方是源诚装饰。还有,查2008年9月,郑源恺从第三小学转学的原因。”
发完消息。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雨刷自动启动。在挡风玻璃上刮了两下。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雨刷一下一下地刮。他想起林静在海边说的话。燕子回来的时候,春天就到了。
燕子。迁徙。归来。她在等春天。她在等真相。
他踩下油门。往局里开。雨还在下。三月的雨,细细密密的。像是永远下不完。
车开出去大概两公里,陈情的手机响了。是孙晓梅。他靠边停车,接了电话。
“陈队,”孙晓梅的声音很急,“我查了2008年文昌中学附属小学的转学记录。郑源恺从第三小学转学的理由写的是‘家庭住址变更’。但第三小学的档案里,郑源恺的入学登记表上,父亲栏写的是郑重。母亲栏写的是文婧。和文昌中学的入学登记表一样。”
“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孙晓梅说,“第三小学的入学登记表上,郑源恺的出生日期写的是2000年12月。但户口迁移登记表上,宋平收养的那个男婴,出生日期是1998年3月。”
陈情握着手机。他的手指紧了一下。
“相差两岁多。”
“对。而且,”孙晓梅说,“我查了宋平。他1998年从省厅调回靖海市。2000年退休。退休之后,他开了一家五金店。就在临港路十五号。一楼是五金店,二楼住人。后来2008年,他把五金店关了。搬到城西去了。”
“2008年。郑源恺转学那年。”
“对。还有一件事,”孙晓梅的声音变低了,“我查了宋平的户籍信息。他名下有一个儿子。叫宋远。出生于1998年3月。2008年之后,宋远的户籍信息就查不到了。被注销了。”
“注销了?”
“对。注销理由是‘死亡’。”
陈情坐在车里。雨刷还在刮。一下。一下。他想起那张照片。1998年。四个人站在公园门口。林枫、秦国伟、崔道远、宋平。四个人。四条线。二十年。1998年,他们一起办过靖海港走私案。结案留影。二十年后再聚。
二十年后再聚。林枫没有等到二十年。宋平的儿子也没有活到二十年。
“孙晓梅,”陈情说,“查宋平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他。”
“好。我马上查。”
陈情挂了电话。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雨刷还在刮。一下。一下。他想起林静在矮墙上放的那只纸飞机。白色的。燕子的形状。上面写着“第八分钟”。她等到了第八分钟。听到了那声闷响。然后她走下楼梯。她走到矮墙旁边。她蹲下来。她掰开妹妹的手指。她看到了那枚纽扣。
银灰色的。刻着“恺”字的。她认出了那枚纽扣。她认得那个刻痕。因为她见过。在她爸的遗物里。在爸死前留下的照片里。那张照片背面写着“文昌中学,后门,周三晚”。照片上是郑源恺校服上的纽扣特写。和这枚一模一样。
她把纽扣重新塞回妹妹的手里。合上她的手指。然后她站起来。她往后退了一步。她退到楼梯间里。她坐在台阶上。她的头发是湿的。她的手腕是干的。她把红绳从妹妹的手腕上解下来。系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在等。等警察来。等陈情来。等一个她能信任的人来。
陈情发动了车。他把车开出停车位,上了主路。雨还在下。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宋远的户籍信息被注销了。注销理由是死亡。但郑源恺还活着。郑源恺十七岁。如果他活到1998年出生,他现在二十岁。但他户口本上的出生日期是2000年12月。他十七岁。
一个孩子。被宋平从福利院迁出。迁到临港路十五号。然后转学。然后改名叫郑源恺。然后他的亲生父亲死了。死因是车祸。五年前的车祸。和另一个人的父亲,死在同一辆车上。或者,死在同一场火里。
陈情把车停在市局门口。熄了火。他坐在驾驶座上,掏出笔记本,翻到昨天那页。在“宋平”下面写了新的一行字。
“宋远。1998年3月生。1998年6月被宋平从福利院迁出。迁至临港路十五号。2008年,宋远户籍注销,注销理由:死亡。同一年,郑源恺从第三小学转学至文昌中学附属小学。家庭住址:临港路十五号。”
他合上笔记本。推开车门。站在市局门口的台阶上。雨落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他想起林静在海边说的话。燕子回来的时候,春天就到了。
燕子。迁徙。归来。她在等春天。她在等真相。
他走进市局大楼。走廊里的灯光明亮。他往办公室走。推开门。孙晓梅已经回来了。她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是一张户籍信息的截图。她看到陈情,站起来。
“陈队,宋平现在的住址,查到了。城西锦绣花园。和郑源恺家,同一个小区。”
陈情站在办公室门口。他看着孙晓梅。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三月的雨,像是永远下不完。
“同一个小区。”陈情说。
“对。宋平住三栋。郑源恺家住在五栋。两栋楼之间隔着一个花园。”
陈情走到窗前。他看着窗外。雨幕里,城市的轮廓模糊不清。他想起那张照片。四个人站在公园门口。1998年。二十年后再聚。林枫没有等到二十年。但宋平等到了。宋平不仅等到了,他还住在了郑源恺家旁边。他看着他长大。或者说,他一直在看着他。
陈情转过身。“孙晓梅,明天我们去见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