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重重闭合,震起细微的浮尘。
陆时衍迈步走出消防通道。
长廊之中,数名黑衣男人已经快步围拢过来,眼底带着蛮横的戾气。
他挺直单薄却依旧挺拔的脊背,独自伫立在狭长走廊的正中央,将整条通道出口死死封住。
眼底残存的那一点脆弱温情,转瞬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的凛冽寒意。
“回去转告苏语柔。”
男人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可里面裹挟着刺骨的威压。
“想要动她分毫,先踏过我的尸骨。”
为首的黑衣人嗤笑一声,挥手示意同伴上前。
纷乱的打斗声隔着厚重防火门,隐隐传到通道里面。
沉闷的撞击,骨头磕碰的钝响,零星压抑的喘息。
温知予静静倚靠冰冷墙面,耳畔捕捉到外面传来的动静。
她闭紧双眼,心脏一阵阵抽紧。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自己,应当立刻转身逃走,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只要离开清溪古镇,苏语柔便很难寻到她的踪迹,往后便能重新寻一处无人知晓的角落安稳度日。
可是心底深处,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不忍。
她恨他,无法跨过过往的伤痕。
却也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他因为庇护自己而重伤倒地。
良久。
外面打斗的声响渐渐平息。
没有陆时衍回来开门的动静,也没有追兵推门闯入的声音。
周遭陷入死寂。
温知予缓缓站直身子,抬手抹干净脸上残存的泪痕。
不能再停留于此。
这座治愈她无数日夜的温柔古镇,终究已经不再安全。
这里藏了她短暂安宁的时光,同样,也留存了她与陆时衍一次又一次无望重逢的伤痕。
她缓缓走到通道后侧一处不起眼的应急小门。
这扇小门通往医院后方僻静的后巷。方才她过来的时候便留意到这条逃生的岔路。
指尖捏住生锈门把手,轻轻向下按压。
小门应声开启,迎面吹来郊外微凉晚风。
暮色沉沉,天边染开一层灰蓝。
温知予没有回头。
她沿着无人的后巷,快步走出医院。
没有回小院收拾繁杂物件,仅仅取出藏在衣襟夹层之中,早已备好的少量现金与身份证件。
她甚至来不及同沈聿好好道别。
指尖拿出手机,敲下短短的一行文字发送出去。
【沈聿,多谢你这段时日的照料。灾祸将至,我不得不远行。愿你此后岁岁平安,一生无忧。】
按下发送键之后,她毫不犹豫关掉手机,抽出里面的电话卡,随手丢进路边湍急的溪流。
从此切断古镇里面全部羁绊。
小镇的晚风拂动她乌黑的长发。
温知予抬起眼,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
身后,是短暂治愈她的清溪古镇,是无数个日夜的安然好梦。
也是陆时衍穷尽山海,苦苦追寻的地方。
她转身踏上长途客车的站点。
汽车尾灯亮起,向着南方遥远陌生的城市疾驰而去。
同一时刻。
医院长廊。
陆时衍单膝跪在冰冷的地砖之上。
一侧肩头一道很深的划伤,暗红色鲜血浸透白色衬衫,顺着手臂缓缓滴落在地面。
一众黑衣人尽数躺倒在地,失去行动能力。
他抬手按住流血不止的伤口,艰难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
顾不上身上撕裂一般的剧痛,转身快步拉开消防通道那扇沉重铁门。
幽暗通道空空荡荡。
墙面上,只余下方才她倚靠过的浅浅痕迹。
里面早已没有了温知予的身影。
仅有晚风,从后方偏僻的应急小门悠悠灌入。
陆时衍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无边无际的恐慌瞬间吞噬了他。
他踉跄几步冲到后侧小门。
郊外旷野暮色苍茫,四下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分女子的踪迹。
她走了。
这一次,彻底消失在他视线当中。
肩头伤口的剧痛远远比不上心口撕裂般的绝望。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低沉压抑的呜咽,消散在空无一人的后巷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