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当空,田地热浪翻滚。
短褐后背汗湿层层,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粗布边缘磨着脖颈,钝痛绵长。郭宁直起身,扯开衣领,将短褐从头拽下,抖了抖,扔到田垄枯枝上,俯身拾起长柄木槌。
赤裸的脊背曝在烈日之下。肩胛骨轮廓分明,发力时在褐色皮肤下滑移,脊背线条利落紧实,脊沟沿肌肉纹理纵向收束。往日养出来的一身软白肥肉早已消尽,肩背平直宽阔,腰腹收紧,线条硬朗。连日劳作,硬生生把他养出一身利落阳刚的筋骨。
身子是练出来了,可肚里空得慌。王家庄不缺粮食,黍米、麦谷管够,就是没油。一日三顿,不是煮野菜就是蒸粗粮,菜里连个油星子都见不着。他一个现代人,从前煎炒烹炸、牛油火锅、红烧肉,哪一天肚里不是油水丰厚?到了这儿,嘴里能淡出鸟来。身上的肥肉一天天消下去,不全是累的,是饿的,不全是缺吃的,是缺油。
郭宁攥着木槌弯腰捶打土块。几番捶打,槌头崩裂,用不成了。他扔了木槌叉腰歇息,转身四望,一袭红衣立在田埂上。
她不看他的脸,只看他的身子。看他弯腰时脊背绷起的弧线,看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看那少年自己还懵懵懂懂不知道,这身筋骨已经能勾得女人手心发热。
日头毒辣,晒得地气蒸腾。小红提着陶罐从田埂上走过来,一身赭红襦裙,领口敞着,衣料薄得能透出里头的影子。她走得慢,步子轻晃,胸前丰盈跟着颤,腰束得紧,胯骨又圆,一步一扭的,分明是走给人看的。裙摆扫过地头浮土,把日头搅得碎碎的。
田里劳作的奴工住了手里活计,拄锄轻笑,放肆调笑:"腰细屁股大,好福气。"
"好生儿子。"
几声哄笑响起。小红也不恼,嘴角还带着笑,走到地头与管事低语两句,手指往郭宁这边一点。
不多时,小监工嚼着草茎走来,吐掉草根,吩咐道:"你,跟着小红姐去帮忙。"
"就我?"郭宁抬头问道。
小监工略一迟疑,指着旁边青年说道:"赵胜,小红姐让你去灶房刮锅灰。"
赵胜愣了愣,看了眼郭宁,只得放下锄头离去。
郭宁起身拍净掌心尘土,穿上葛袍,快步跟上去。小红走得不快,步子慢悠悠的,分明是故意留着距离等他看。两人隔着三五步,她在前面腰肢轻旋,胯骨一摇一摆,裙摆下的曲线若隐若现。
可郭宁目光却黏在伴行的大黄身上。那狗养得膘肥体壮,浑身皮毛顺滑油亮,浑圆厚实的臀肉左右轻晃,一看便是油脂丰厚的模样。这些日子只有菜蔬黍米,半分荤腥都没见,早已把他饿到馋虫啃心。此刻瞥见肥美臀肉,郭宁喉结不住滚动,恨不得立刻扑上前去,生撕一条后腿。
库房里阴凉,堆着药材和杂物。小红把陶罐往地上一放,回过身来,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郭宁笑。
她蹲下来,蹲到郭宁跟前,身子往前倾,领口敞着,郭宁一抬眼,胸前丰盈挤在一起,白腻腻的一片,若隐若现。
"你多大了?"她问,声音软软的。
"二十。"
小红笑了,眼角弯弯的:"不像。"
她往前凑了凑,气息喷在郭宁脖子上,热乎乎的,带着女人身上的香。郭宁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小红不依,又贴上来,耳朵几乎蹭着他的肩膀,胸口几乎碰到他胳膊。
可此刻的郭宁,半点心思不在身旁佳人身上。
大黄在外间,郭宁生怕它跑了。
小红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有点恼,又有点不甘心,难道我不美吗?这后生,怎么跟块木头似的,半点不解风情。她抬手在他后背拍了一掌,不轻不重的,指尖故意在他背上划了一下。拍完了,眉眼一挑,鼻子轻轻一哼,转身走了,裙摆摇得比来时还快。
日头沉落,暮色漫过农庄,劳作的庄户、雇工纷纷收工归棚,人声渐渐消散。白日的暑气一点点退去,天光昏昏沉沉。大部分人已经走了,大黄却没有跟着回去,还在近处徘徊游荡。
郭宁见四下渐渐空旷,便出声逗了逗那狗。大黄认得他,慢悠悠走近,全无防备。郭宁伸手抚弄狗身,眼睛却飞快扫视周遭,确认四下无人。下一瞬,他猛地卡住狗的喉咙,同时往下一压,把狗的身子按在地上。狗蹬了两下腿,想叫,但喉管被捏住,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就发不出声音。不多时,大黄没了气息。
一头肥狗,凭郭宁一人处置不动,也吃不尽。他悄悄唤来老牛、赵胜,还有赵胜的叔父赵普。四人就在土坑近侧,寻来枯枝干草,拢起明火,剥皮剖腹,处理狗肉。
郭宁捏起一块烤肉入口。滚烫的油脂在舌尖瞬间化开,焦香醇厚,是他数月来日日粗蔬黍米,吃到的第一口实打实的荤腥。他低头细嚼,积压多日的馋渴与空落,终于被实打实的暖意填满。
赵胜蹲在对面,满嘴肉块,鼓着腮帮子埋头猛嚼,全程噤声,只顾饱腹。老牛手持断刃,时不时翻动肉块,削去烤焦的边角,动作沉稳老练。火堆旁已然堆起一小堆啃净的残骨,被火光映得油润发亮。
吃罢肥狗,几人收拾干净残局,赵普伸手拍了拍郭宁的肩膀。
"后生面相是能成事的,再忍忍,运道来了自然得意。"
郭宁点头应了,心里却不踏实。大黄没了,小红迟早要寻过来。偷狗的事压在胸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